坐在面前的這位老人,記者幾年前就認識了,只是沒有好好地同他聊聊。他戴著眼鏡,個頭瘦小,但精神矍鑠、思路清晰,説起話來抑揚頓挫。他叫潘宏耕,已是73歲高齡。他的名片上印的頭銜是離休老人,名片上還印著他自己編的24個字:捍衛藍天綠地,誓保生存環境,愛護鳥獸蛇蛙,珍惜林木草花。這,就是潘老為之奮鬥、為之抗爭的夙願。
潘宏耕45年前從部隊轉業到地方,先後做過供銷工作,當過工會幹部和保衛幹部,1986年5月從杭州都錦生絲織廠離休。長期以來,潘老自己掏錢搞宣傳,不辭勞累開展愛鳥護鳥活動30多年如一日,成了浙江省境內名副其實的“護鳥使者”。要説潘老的愛鳥護鳥經歷,先讓我們把時間推到30多年前的文革時期———
那是1968年,全國處於大搞階級鬥爭的動亂歲月,黑白不分,是非混淆。工廠停了工,學校停了課。一些無所事事的年輕人拿著獵槍到三台山打鳥。那時,潘老的家就住在三台山。看著這些人濫打鳥兒,血淋淋的一串串,潘老心裏非常不安,也很惱火。他對記者説:“鳥語花香,鳥兒沒了,大自然將是一片寂靜。鳥兒沒了,下代人連鳥兒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了。當時我心裏很急,但又沒有好的辦法。我一個人能有多少力量呢?我就向各級‘革委會’反映,光是信就寫了100多封,呼籲管管那些濫捕濫殺鳥兒的人。”記者問潘老結果怎樣,他答道:“100多封信寄出去以後是石沉大海,一封回信都沒有,還説我是無事生非。有個幹部對我説,現在菜價貴,打只大些的鳥還可以改善一下生活。”在那個特定的年代裏,潘宏耕的確沒有太多的辦法。他心寒,他力不從心,似乎只能眼看著“千山鳥飛絕”了。
但是,此時的潘宏耕愛鳥護鳥的激情並沒有被磨滅。閱讀有關報刊、收集有關資料,成了他業餘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書店、圖書館成了他常去的地方。從有關的報紙、雜誌上,潘老進一步認識到,鳥類是農業、林業、牧業的衛士,鳥類是人類的朋友,保護鳥類其實就是保護人類自己。到了1986年5月,潘老離休在家,他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愛鳥護鳥、保護野生動物的事業中去。80年代末,潘老把收集到的愛鳥護鳥方面的資料整理成一篇篇小文章,以每張七八元錢的價格,請人列印好以後帶著自己調好的漿糊,從杭州的杭海路、秋濤路一帶的公交車停靠站一直貼到火車東站。90年代初,杭州市人大、政協召開大會期間,潘老給市人大秘書處寫了一封信。在信裏,他真誠呼籲全民重視野生動物保護,重視自然生態環境保護。杭州市林水局的一位處長在回信中讚揚了潘老,並希望潘老有困難時與他聯繫。正是這封信,讓潘老感到在愛鳥護鳥的漫漫征途中自己並不是“單打一”的;正是這封信,讓潘老愛鳥護鳥的一腔熱情得到進一步的昇華。
在一次看電視的時候,潘宏耕看到有人用圖片、展板宣傳計劃生育,於是,一個用圖片來宣傳愛鳥護鳥的念頭在潘老的腦子裏勾畫著。説幹就幹。潘老請來會畫鳥獸的老戰友,再請懂書法的朋友配上文字説明。同時,潘老把自己收集到的文章分門別類,剪貼之後再複印、放大,製成展板。展板上圖文並茂、詩畫相映。從1994年以後,潘老一直用這些既形象又生動的“東西”,先後自費在杭州、寧波、嘉興、湖州、紹興、金華、衢州等地的廣場、公園、街頭以及學校、居民區等場所展出了130多次。據不完全統計,觀看過潘老的愛鳥護鳥流動展的約有20多萬人次。潘老説:“我現在是越搞興趣越大。”1999年,他花了2000多元錢製作了1000頂太陽帽,分發給學校、環保部門和一些離退休老同志。這頂太陽帽上印有“我要做個環保人”。令人敬佩的是,潘老為了深入了解鳥兒的活動情況,在去年3月從浙大求是新村搬出,以200元的月租住在西湖區境內雞籠山的一間民房裏。迄今,潘老還住在那兒。
30多年來,潘宏耕這位老人為了保護鳥類資源,為了保護生態環境,以身作則,省吃儉用,在自己的工資中累計拿出了三四萬元。他説,愛鳥就像愛自己。所以,他認為花了錢值得。正是在這種指導思想下,潘老曾經向杭州市市長建議過,把“愛鳥護鳥”這4個大字寫入杭州市的《市民守則》裏。也正是在這種指導思想下,潘老從來不養籠中鳥。他説,養籠鳥談不上愛鳥,應該讓鳥兒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飛翔。前些年有人在“愛鳥周”搞鬥鳥比賽,潘老説這真是大笑話。他為此向有關部門提過不少意見。近些年,由於杭州西湖風景區保護工作進一步加強,每年都有數千隻白鷺來到西湖。這些白鷺的鳴叫聲也吵得人們休息不好。不少人曾寫信給杭州市有關部門。去年4月,杭州市政府為此事在市林水局開了一個保護白鷺的座談會。潘老率先在會上發言:一個文明城市應該是鳥語花香的樂園,別把鳥兒都趕到外國去,它們是不需要辦護照的……
鳥,大自然中的重要成員。“小鳥枝頭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開窗聞曉鳥,俯首寫新詩”。潘宏耕老人為了讓全社會的人們愛鳥護鳥,重視自然環境保護事業,去年上半年,突發“奇想”———想在西湖風景區設立一些愛鳥方面的警示牌,奈因客觀條件沒有辦成。後來,杭州市慈善總會和杭州西湖明珠電視臺“圓夢”節目組幫助潘老實現了這一心願。現在,200塊鳥類保護的警示牌已經懸挂在西湖風景區內各個景點。
鶯歌燕舞,鳴鳥為悅。潘宏耕老人對鳥一往情深,把愛鳥護鳥的一腔激情灑向了西子湖畔,灑向了古越大地。
《中國環境報》 2001年6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