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我辭去令人羨慕的工作去了美國,夫唱婦隨去了,把一週歲多的兒子圓圓“托孤”給我父母帶,現在快四週歲了。我和丈夫十分思念兒子,也為了讓兒子早些在美語環境中“耳濡舌練”,就由我回國將兒子帶到美國去。
我媽和我爸就要和朝夕相處的外孫分開了,那濃濃的不捨之情從我回到家裏起就一直籠罩著大家,到了快要走的那幾天,人人心頭都不是滋味,母親和我都徹夜難眠。我們要帶走的東西不少,父親陪我去買箱子,當父親將大大的箱子綁在自行車后座和我一起回家時,看著父親60多歲的背影,想起了朱自清的散文《背影》,不禁鼻子一酸……我不是朱自清那樣的大家,不會寫那樣感人的文章,但是對家人的愛卻是一樣的。
到了要走的那一天,妹妹哭了,説不去送我們了。父母親把我們送到機場,一路上大家的話都很少,只有不知離別滋味的兒子對一切新鮮的東西充滿好奇,不時問這問那,好像我們是帶他到什麼地方去玩,晚上又會一起回家睡覺。驗票進候機廳,父母親在隔離區外面一直向我們招著手,看著父母的身影,淚水不停地在我眼眶裏轉悠,多麼希望能多看一刻父母,可是少不更事的兒子急不可耐,要上飛機尋找飛的感覺了。
上了飛機兒子興奮不已,兩眼一直盯著窗外的雲團,把沉浸在離情別緒中的我晾在旁邊。終於他回過頭來問我,“奶奶爺爺在雲下面嗎”(兒子一直管外公外婆叫爺爺奶奶)?我説爺爺奶奶在雲層下面,不過離我們已經很遠很遠了。兒子説“快把奶奶爺爺從雲層裏挖出來吧”,他把雲層當作經常玩弄的沙子了。又過了一會兒,兒子覺得事情不是那麼好玩了,就一再問我:“奶奶爺爺怎麼還不來啊?”我一個勁安慰兒子:“你乖,爺爺奶奶很快會到美國來看我們的。”慢慢兒子覺得事情不對勁了,竟然號啕大哭起來,邊哭邊説:“爺爺奶奶不要我們了,他們不要我們了。”我的鼻子一陣發酸,緊緊抱著他小聲安慰:“不會的,不會的,爺爺奶奶歡喜你還歡喜不夠呢。”很快他開始替我出主意:“我們把飛機的玻璃窗打碎,把爺爺奶奶拉上來。”“我們跳降落傘回去吧!”這些平時聽了令我高興的稚語童言,今天聽了使我難過了很久很久。回到美國的家,就接到了父親的一份電子郵件,其中寫了一首不押韻的“詩”:
圓圓繞膝三年多,稚語歡聲天天聞。
六十爺爺稱老兄,白髮奶奶呼老弟。
小鳥毛豐離故巢,兒孫長大走天下。
此理老人誰不懂,此情老人總難釋!
小手一揮説再見,飛機隆隆沖天去。
爺爺憂傷淡淡生,奶奶淚花潸潸流。
雖説聚散尋常事,離別總是傷心時。
再見圓圓待來年,祖孫相抱喜淚流。
看了父親的信,我的眼淚不可抑止地流啊流啊!我問自己,如果能再選擇一次,還會選擇出國嗎?我向不停哭鬧著向我要爺爺奶奶的兒子保證説:“我們買了大房子,就請爺爺奶奶來一起住,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兒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終於累了睡著了。 (江天)
《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