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當“黃金周”這個説法從大眾語匯中消失的時候,中國的旅遊市場乃至假日經濟就真正成熟了。
以往的黃金周,各旅行社留守在家的出境遊的負責人最怕一件事:自己的手機響了,卻沒有來電顯示,或者顯示的是一堆亂碼,這種發自國外的電話十有八九意味著自己發出去的團“出事兒”了。各種麻煩將接踵而來,遊客索賠、媒體曝光、危機公關……節前已經裝在自己兜裏的錢沒準還得再掏出來。
今年十一,旅行社的人們過了一個大概是黃金周以來最踏實的一個假期。
■十一旅遊不火爆 商家覺得“也挺好”
“今年十一我們收的客人比不上去年,更比不上前年,可我們一點兒都不著急,因為淡季和十一以後的團隊,報名情況都非常好,不像以前那樣大起大落,開始變得勻乎了。”中國旅行社總社出境部老總張志光對記者説。
遊客是越來越精了,要求也越來越高了。他們已經摸索出了規律:一到黃金周,旅遊費用一準兒要漲,一樣的線路,短線能比平時漲好幾百,長線的差價甚至能超過千元;另外,黃金周出遊,花錢比平時多,但享受一定會比淡季打折扣。“人滿為‘患’,你還想怎麼著?”所以,只要有可能,越來越多的人會避開黃金周出行。
去年春節,國內的一個旅遊團隊到澳洲旅遊,第二天出去玩,團員們突然發現導遊怎麼這麼面熟,仔細一看,嘿,這不是昨晚給咱們端盤子的服務員嗎?當遊客蜂擁而至的時候,地接社的中文導遊根本不夠用。“旅行社先是搶好導遊,然後,是個導遊就行,最後,會説中國話嗎?行,上吧!不是旅行社要成心坑人,沒辦法呀,人來得太多,不能講究,只能將就了。”
去年五一,到越南旅遊的一些遊客遭遇了恐怕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啞吧導遊”:會説中國話的人也不夠用了,怎麼辦?打手勢吧。食指向下表示你“內急”了,請司機停車,下去方便;如果“導遊”想告訴你,明天早上六點起床,他需要完成下列動作:先把頭一偏眼睛一閉,雙手合十放在臉側,停頓片刻→然後突然睜開眼睛,乍開十指→最後伸出六根手指。
“今年十一不火爆,但踏實”幾乎是各家旅行社的共同感受。
官方的調查也顯示,十一旅遊不如五一旺。經國家旅遊局、國家統計局匯總,截至10月7日下午5時,黃金週期間全國共接待旅遊者6397萬人次,比今年五一下降13.27%。
浙江媒體報道,某家旅行社預期過於樂觀,在十一期間因包機虧了15萬元。
與此同時,今年的十一也創下七個黃金周以來的“兩最”:最安全(全國僅發生一起旅遊安全事故);投訴率最低(截至10月7日下午5時,全國假日辦共接到各類投訴87起,僅為去年十一的17.4%,比今年五一減少9.2%。各地和主要旅遊城市的投訴大幅減少,一些城市和景區實現了零投訴)。
“兩最”的取得當然與方方面面更有經驗有直接關係,但也有相當多的業內人士認為:正是因為“人少了”,所以旅遊情況“變好了”。
■節後立馬“蹦極跳” 這種狀況何時了
人們都以為,一到黃金周,報名的人烏泱烏泱地來,旅行社還不得樂開了花?其實,遊客爆發性地集中消費對旅行社而言,喜憂參半。爭機位、爭導遊、爭客房、爭旅遊車……像打仗一樣,而忙中往往特別容易出錯。
為了改變這種狀況,各旅行社也通過調整産品,儘量“削平波峰,填平波谷”。比如,在節假日主要推短線,許多家長為了就乎孩子,不得不選擇這時候出去,他們就多設計更容易討好孩子的線路,比如,中旅在“快樂家庭遊”的澳洲線路中,在黃金海岸增加了電影世界、夢幻世界、海洋世界等景點。在平時,他們把推銷的重點鎖定在兩類人身上:時間充裕的老年人、有帶薪假期的年輕人(主要是外企白領,因為外企執行帶薪休假要比國內的企業好得多)。又比如,中青旅在10月底推出澳洲12日的老年夕陽紅團,報名情況之好大大出乎經營者的預料。
遊客的成熟、旅行社的引導,使黃金周經過七次的大起大落以後,正在趨於平和理性。
然而,這種變化只能説是初露端倪,最普遍的情況仍然是,絕大部分景點和旅行社、商家還是不得不面對他們已經經歷了七次的“節後蹦極跳”。
十一剛過,深圳幾處繁華地帶,見到的卻是一副“門庭冷落車馬稀”的景象,一些商家不得已放起了“大假”。
9日上午,當有記者來到深圳繁華地帶的銅鑼灣百貨商場,發現前一天還顧客盈門、摩肩接踵的大廳中,除了幾位售貨員站在“3-8折”招牌邊時不時擺弄自己的貨物外,幾乎沒有顧客。假日裏只見人流不見路的步行街,人流量起碼較節假期間減了7成。
國慶長假結束後的第一天,廣州白雲機場客流量就驟降,全天起降航班428班,是假日期間的一半。飛機客座率也大幅度下降,下午3時多,一架從長沙歸來的南航737客機上,乘坐旅客不足60人,客座率不到60%。
還是老話題:帶薪休假什麼時候來?
■“帶薪休假”雖然好 沒有“強制”成不了
10月5日,本報刊發了《節日難見美景,遺憾;加班不加薪水,違法》的報道,並配發本報評論員的文章——一個連節日加班費都想昧下來的老闆,你還指望他讓自己的員工休假?還帶薪?
到任何一家新聞網站上,去搜索一下“帶薪休假”的新聞,你都能得到幾十條的新聞舊聞,還有人説,其實,帶薪休假就是憲法賦予公民的權利。
《憲法》第43條規定:“國家發展勞動者休息和休養的設施,規定職工的工作時間和休假制度。”199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出通知,恢復了休假制度,其中規定企業職工休假,由企業根據具體條件和實施情況,參照黨政機關辦法自行決定。1995年實施的《勞動法》第45條則明確規定:“國家實行帶薪休假制度,勞動者連續工作1年以上享受帶薪休年假。”北京市政府則對黨政機關工作人員的帶薪休假作出了具體規定:“參加工作滿5年、不滿15年者,每年休假10天;參加工作滿15年、不滿25年者,每年休假15天;參加工作滿25年以上者,每年休假20天。”
然而,中國的機關幹部、企事業職工有多少人真正享受過這項法律賦予的權利呢?
目前,中國的勞動力市場供大於求,沒有法律的強制和相應的懲罰,帶薪休假恐怕很難有真正的出頭之日。
而一旦帶薪休假真正成為制度確立下來,對旅行社、對準備出行的人來講,善莫大焉。
中青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副總裁耿俊説,如果能夠實行帶薪休假,人們的出行費用將會大為降低。遊客爆發性的集中消費,使機位、導遊、客房……全都變得稀缺,由於供求關係發生了變化,航空公司的機票價格漲了,地接社導遊的薪水漲了,酒店不夠住,價格也漲了。而一種均衡的消費,更有利於需方。
現在,中國人一年中的節假日將近110天,而3個黃金周僅佔其中1/5。也許,當“黃金周”這個提法逐漸淡化以後,正是中國旅遊業、乃至假日經濟真正走向成熟的時候。
《北京青年報》 2001年10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