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話:也許這篇稿子的主題和旅遊熱不和諧,但我真誠希望每一個出行的人都能夠意識到,旅遊是有危險的。
神奇的九寨溝,色絕天下。人們反反覆復地吟誦著九寨奇景,我的心也隨之縹緲在人間仙境——這是出行前的神往,而此刻,歷經了九寨驚魂之後,我雙手合十,感謝上蒼垂憐。並在此告誡所有的朋友,不要跟自然作任何無謂的抗爭,把握生命,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從機場直奔都江堰的時候,我的心情是被興奮填滿了的。蜀國風光,果然迥異於江南,一山一水無不氣勢恢宏,動人心魄。難怪李白曾留下“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感慨。
汽車依著岷江江畔逆流而上,滔滔岷江洶湧澎湃,濁浪翻捲成一朵朵任你想像的奇花,不斷拍打著岸邊的怪石,暗灰的花瓣滿是生命的玄機,我疑惑于它的囂張。
車子時不時做著急轉彎的危險動作,嗚的一聲,讓你提心吊膽的。感覺自己已經飛入萬丈深淵的時候,又看見前路筆直,然而好景不長,這樣的坦途會在毫無防備的瞬間消失。車下是懸崖的山道,只能勉強通行兩車,擦肩而過的車輛幾乎沒有任何空隙,頂多也就一個手掌的距離吧。坐在巴士的後排,我裹緊了單薄的毛衣,不敢看窗外萬丈水淵,卻又在一次次在急轉彎的時候睜大惶恐的眼睛。此路,不能退縮,漫天漫天的山道,望不見人影,放棄攀登,完全看不到活路。我只能聽天由命,很想有雙有力的手握住我,説,不怕,有我在。可惜,我是單獨出遊,只能孤獨的坐在最後排,顛簸著一路的恐懼。
盤旋在海拔3800米的崇山峻嶺,我們與白雲觸手可及,青山繞著白雲,怎麼想都是美的,只要你不望下看。漸漸的,風景開始模糊,我從瞌睡中驚醒,發現山霧已經瀰漫了周圍世界。車上的遊客誰也沒有説話,想必都在心裏一遍遍祈福。
越過了一座山,山霧已然散去,前方紅軍長征的豐碑巍峨的聳立,鮮花啊,帶給每一個九寨的遊客吧,這是一群太需要祝福的人們。
快到九寨溝的時候,開始下雨,這才知道,我們趕上了九寨溝的雨季。忽聽得車內一陣喧嘩,透過蒼涼夜色,看見車外山路上翻了一輛中巴,車內空無一人。一到酒店,便聽説那起車禍死了兩個遊客,想像他們是如何興高采烈的踏上九寨之路的啊。
進溝的那天,雨一直綿綿的下著。所有的風景都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的移動。因為沒有包車,我感覺整個的遊程都在不斷的攀登、拍照、等車中倉皇度過。太累了,我無力折騰,九寨溝自然是美的,然而我已體會不到,或許真是承擔不起。而明日,我們要趕千里的山路,説真的我一點都不留戀這個仙境,歸心似箭,想念著家裏溫暖舒適的床。
出發的時候是早上六點,一輛綠色的巴士和我們一起緩緩駛出賓館。雨還在不停的下,雨刮器機械的滑動,在車窗的玻璃上留下模糊的痕跡。路邊的藏胞無望的招呼著我們的車,而旅遊車按規定是不能搭客的,明知失望的結局,他們還在揮動著長袖,飄舞著瑰 麗的色彩。
一輛綠色的巴士“嗚”的一聲不甘落後超前而去。再次看到它,在三十分鐘後,它已經破碎的躺在路邊,一個輪子嵌入翻倒的卡車內,前窗的玻璃四分五裂,車內同樣是空無一人,亂七八糟的散落著遊客的包箱,還有一頂紅色的小孩帽子。淒涼,恐懼,概括了所有。
我們的車一如既往的前行,兩個小時的山路上,看見大同小異的車禍已有5起。多數是和我們一樣,千里萬里奔向九寨溝絕色的遠方遊車。我們開始騷動,問司機要不要點煙, 是不是餓了,説要不我們給您唱些歌什麼的。司機咧開嘴笑,説,沒事的,放心,我走慣了這條道。這句話,如同擎天的神柱,讓我們好生感動。
那個海子(海子就是高原的湖泊)是著名的疊溪海子,由1933年的陷落地震在瞬間形成,據説,頃刻淹沒的是一個小鎮,六千多條人命和無數的牲畜,倖存的僅一個牧羊的孩 子,他的羊群把他帶上了山。聽説晴空萬里的時候,可以看見湖底的房屋樹木和人影。
這是一個沉重的海子,來的時候我便不忍多看,它強大的吞噬力讓我膽戰。回去的路上,如我所擔心的,一輛旅遊車翻了下去,打了好幾個滾,死了7個人,我們經過的時候,看見灘上的一具屍體冷冷的躺著,遮著的是一件外衣,白森森的光腳丫子露在外面。
司機説,這條道的車禍每天都有,只是消息從來都是被封閉的。而我們此行趕上了大雨,天氣險惡,更是凶多吉少。
不停地下雨,越來越大的雨,一些山石漸漸被衝下,於是又遇到了滾石和泥石流。由於山路塌方,三輛車子連環相撞,我們被堵在山路上。堵車的時候,我想舒展一下腿腳, 便下車放鬆自己。岷江滔滔更甚,山崖間一個奇異的山洞裏水龍一般噴出混濁的江水,一瀉千里的氣勢,頃刻造就了天然的瀑布,因為混濁,更見其雄渾,激起的水花,如霧氣盤旋在水龍的周圍。沉醉於如此的奇觀,我竟然打了個冷戰,雙臂抱緊自己,抬腳便望車上走。
身後呼啦啦的聲響嚇得我一步躍上車,一塊滾石瞬間滑落下坡。就是那麼一瞬,如果沒有上蒼的暗示,我已平步登天。同車的遊客驚呼,我臉色煞白,蜷縮在座位上再不敢稍動。這一堵就是三個小時,饑腸轆轆,余驚未消,我迷迷糊糊的在不斷的瞌睡和驚醒中折騰,偶爾啃塊餅乾,斷斷是不敢喝水,前路後路都望不見廁所。
我們的車好不容易才又開始緩緩前行,路邊的一個簡易廁所讓我們一陣欣喜,一個個衝進雨中奔向它,“老闆娘”以比我們更快的速度擋在了門口,把我們擋在她那片小小的晴空外。我一邊摸錢一邊説,讓我先進去啊,我正找錢呢。她寬大的身軀如山,擠兌著每一個掏錢的遊人,紋絲不動,鐵面無私,不見鈔票到手絕不放行。我的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心中簡直是充滿了怨恨,這個鬼地方!我們的車離去的時候,看見她終於滿足的笑了,竟然是張並不醜陋的臉。
千里山路,雨裏霧裏,我們走走停停,連續跋涉了20個小時,看見平原的時候,我的心中填滿了激動。揮揮手,奔騰的岷江,我終於理解你的囂張,吞噬的是太多美好的生命。據説兩天來的天災人禍,死去的就有十多個遊客。
生命多好,只有握著生命,風景和太陽才對我們有意義,而從天而降的山石和陡然的塌方,都是我們無法抗爭的自然。神奇的九寨,讓我在夢裏遊歷你的仙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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