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釜山,從我們所住的臨街賓館往裏走,就是一條相當繁華的小街,我願意稱它為“後街”。就像武漢的花樓街或西安的夜市街一樣,這是一條極富人情味的街,這裡餐館、小超市、菜場甚至夜總會應有盡有,全天24小時生生不息。當然,我更願意説説後街的女人們。
後街的女人大致可以分為老中青三代,雖然我在這麼區分過後才意識到自己説了一句廢話,但在後街女人身上,不同的年齡的確有著極其鮮明的區別。
50歲的女人們似乎永遠都坐在櫃檯後面,就像生下來她們就坐在那兒一樣,任何時候都是一成不變的笑容,與一言不發的勞作。在很多人印象中,都認為南韓女人最任勞任怨,而且在社會與家庭中不太有地位。但這裡的人告訴我這並不客觀,她們的確比男人更能吃苦,但她們在家裏卻並不壓抑,按照南韓人的習慣,女人們在結婚後不出去工作,理所當然地用丈夫在外面掙來的錢,還可以隨時責怪丈夫掙錢太少,這時候,男人一般是不能回嘴的,除了埋頭去想更多的辦法掙錢。生活的壓力並不屬於女人們,這些餐館裏的女人還有不錯的收入,大概心情會更愜意一些。
30來歲的女人是後街最看不懂的風景線。她們每天把自己的真容掩藏在厚厚的脂粉下,永遠用一種難以捉摸的眼光打量著周圍。我們一直奇怪,每天無論多晚,都會有這樣的女人在獨自吃東西。有天淩晨3點來鐘,餓醒過來的同事執意拉我出去吃烤肉,當我們正在為是否喝啤酒,喝一瓶還是兩瓶爭執不休時,一名黑衣女子一陣風似地從我們身邊刮過,坐下,二話沒説,老闆娘送上一瓶南韓燒酒,還沒來得及端上那些七七八八的泡菜小碟,她一口氣就喝下去小半瓶,然後定下神,用一種怪異的眼光打量旁邊兩個中國人。
年輕女子在任何時候都是後街最熱鬧的一群。後街的狀況很複雜,一些無所事事的男人每晚圍在夜總會門口招惹過路的年輕女子,這使後街有了一種香港電影裏廟街的感覺。那天,一位20齣頭的姑娘從後街穿行而過,那些無聊男人的噓聲一開始讓她很不自在,但她很快適應過來,昂著頭走過去,一個“小太保”試圖伸手拉她,沒想到她一聲清喝,抬腿就朝那人踢去。這不過是虛招,更厲害的是,她腳上那雙沒有褡絆的拖鞋準確地飛過去,砸在男人的牙幫上,男人頓時就變了臉色,但在姑娘毫不畏懼的眼光下,他卻低著頭讓開了。我還在遊戲室裏見過一位打扮得像“野蠻女友”的女子,一個人奮不顧身地玩著男孩才玩的“雷神五代”,旁若無人地憤怒著,尖叫著,用手拍、用腳踢,最後仍然在機器面前敗下陣來,於是她當著老闆的面,把遊戲機的操縱桿連根拔出來,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我直到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全智賢和“野蠻女友”在南韓會有那麼多的擁躉。
《城市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