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遺囑有這樣的兩條:“趕快收斂,埋掉,拉倒。”“忘記我,管自己的生活。”這是寫給他後人也是寫給他的讀者的。然而,魯迅先生70多年前的作品《吶喊》依然不斷成為最近上海的暢銷書。仔細想一想,還是名著能夠經歷歲月的考驗,今天再看一看魯迅的作品,仍然非常有價值。
魯迅的思想,是屬於民族的精神,是一種回蕩在天地之間的大氣,非有真境界者不能及。大時代是當代人面臨著的,心胸狹窄、萎瑣自賞和小智慧、小聰明不能成其氣候。當代人怎能沒有與之適應的大思想、大文化、大學問、大機智?所以不能不讀魯迅。
“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是中國人的古訓。縱觀一些巨貪在獄中的自白,他們或許有過在貧賤之中的奮鬥,但是卻不會對金錢和一切用權勢能得到的東西説不。這是因為他們思想上缺鈣,面對奸商的“富貴”和上司的“威武”,他們實際上是跪著做人,跪著做事,最後是自我的迷失。當代一些大學生將“情商”和“官商”研究當作畢業後的敲門磚,漸漸失去對生活的真誠。魯迅的著作,與有言而無行的培根的“教誨”不同,也與那些“心靈雞湯”有別,魯迅不僅是在“立言”,而且是在“立人”。魯迅自己直面人生,奮不顧身。最後是寫出了一個不凡的、坦坦蕩蕩的人字。他能成為現代人骨骼中的鈣和精神生活中的人參,是一點也不奇怪的。
當年的中國和如今的中國,雖然有許多不一樣,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亦即改革和開放都是國人在實踐的題目。為此,我們現在面對大洋彼岸的世界,面對老祖宗的時候,也不能不讀魯迅。凡在變革的時代,思想創造的開路人,總是一株參天的大樹,後來人不知不覺便在它的余蔭之下。春秋戰國時代老子、莊子、孔子和孫子等都顯出“思想大樹”的模樣,魯迅當然不會例外。
更何況,魯迅筆下的人物形象有很多還活在我們中間。如果我們不讀魯迅,就不會知道原來我們的生活中處處都有“阿Q”,有“趙老太爺”,有“假洋鬼子”和“秀才”,我們上代的靈魂被魯迅深刻地刻畫著,我們的靈魂似乎依然沒有完全走出魯迅的筆。如果沒有魯迅,我們或許會生活得很愉快,但是不可避免地也很混沌。魯迅常常使我們赤裸裸顏面全無,但這樣才能開始思索,才會真正的清醒。
不禁自問:我們是在電子、網路的年代,在物質生活非常豐富的年代,在充滿各種誘惑的年代,魯迅是不是太嚴肅了,太古板了?
但,為什麼要這樣問?我們能不能問自己,我們是不是太不嚴肅了,太不認真了?——在魯迅的面前。
《新聞晚報》 2000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