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一九五四年生於北京。一九八二年畢業于中央財政金融學院,同年到國家計委經濟研究所工作。一九九二年任研究員,一九九三年被國務院授予“國家級有特殊貢獻的專家”稱號。現為國家發展計劃委員會中國宏觀經濟學會常務副秘書長。
記者:為什麼現在美國傳出希望人民幣升值的聲音?
王建:美國持續20多年保持了貿易逆差,而且逆差額持續擴大,強勢美元也持續了十多年,現在美國貿易逆差已達5000多億美元,佔其經濟總量的5%,相當於印度這樣國家一年的GDP收入。美國有人希望美元貶值來促進美國的出口,以平衡其貿易逆差,但這對別的出口多的國家沒什麼好處。美國去年對中國的貿易逆差為1000億美元,人民幣升值會對美國的貿易狀況有利,所以美國傳出希望人民幣升值的聲音。我們應看到,如果人民幣升值,對中國的進口有好處,比如原來進口需要100元人民幣才能買到的東西,人民幣升值後將用不到100元的人民幣就能買到了;然而它又對出口無好處,原來賣出的産品能掙100元,人民幣升值後就將掙不到100元了。由於中國對美國出口額大於進口額,所以總體上説人民幣升值對中國的貿易沒有太大的好處。近日央行已表示人民幣不升值,維持原來的穩定狀態。
記者:美國真的願意人民幣升值,美元貶值嗎?
王建:事實上,美國並沒有什麼實質行動,也沒有做什麼政治和外交方面的努力促使人民幣升值,只是説説而已。美國很清楚讓包括人民幣、日元、歐元在內的世界主要貨幣升值,並不符合美國的利益。因為目前美國的總需求嚴重超過了美國的總供給能力,例如美國40%的消費品要靠進口,這樣美國必須保持在他資本項下有巨大的順差,通過大量的外資流入來滿足支付巨大進口帳單的需要。美國要想讓國際資本向美國流,就必須保持美元資産的吸引力,這又須保持美元的堅挺和強勢才能作到。如果美元貶值,就是美元的資産價格下跌,就會失去對國際資本的誘惑力,美國的巨大貿易逆差就失去了支付來源。此外,一旦由於美元貶值導致國際資本外流,美國的資本市場和金融系統也會出大的問題,因為美國的資産持有人,一般都是靠從銀行借款來進行資本炒作,並把其資産作為對銀行借貸的抵押品,如果資産價格大幅度下跌,借款人在銀行的抵押品就會縮水,從而出現“資不抵債的局面,對銀行來説,就是出現壞賬損失。惡性迴圈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銀行系統運作的紊亂,以及對企業與個人貸款的深幅度緊縮,最後是美國資本市場、美元與美國經濟的崩潰,引發金融風暴和長期經濟蕭條。所以美國經濟目前主要的矛盾是防止國際資本離開美國後,資産泡沫的破裂。
記者:現在美國的國際資本穩定嗎?
王建:這正是美國所頭疼,又不以美國的意志為轉移的。2001年以前,幾乎每年美國吸納的直接投資是3000多億美元,而去年只有440億美元,今年一季度只有89億美元。美國吸納的國際資本銳減,大量的國際資本流向歐洲。最典型的例子是日本,其海外資産佔發達國家全部海外資産的一半,去年下半年日本海外資産出現了從美元到歐元的轉移趨勢。
記者:這些形勢對我國有何啟示?
王建:一方面應穩定我們人民幣的匯率,不必升值。另一方面,在當前的形勢下,我們可以適當地用一些外匯購買我們所需要的産品。此外,我國外匯儲備的結構應進行調整,可增加歐元的比重。(張玉玲)
光明日報 2003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