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義的金魚池
《金魚池》是北京人藝新排演的一部以老北京拆遷工程為題材的現實主義作品。也許是因為時下先鋒主義和試驗性質的話劇看多了,這部劇情扎紮實實的話劇像是在品了一桌子五花八門的菜之後,來了那麼一碗冒著香氣的小米粥,喝下去很有滋味。
由於《金魚池》的創作者為寫這部劇進行了大量的採訪,到老百姓當中蒐集素材,這部戲藝術再現生活的能力十分打眼。編劇成功地篩選出幾種類型的家庭,把這些家庭存在的矛盾困難,由點到面雨點般地展開,並圍繞著危房改造這一話題巧妙地切入和深化。坐在劇場裏,觀眾很輕易地可以感受到北京底層老百姓生活的細枝末節。
該劇是從一個早晨的場景開始的,公用空間的狹小導致了鄰里之間的衝突,各种家庭困境伴隨著房改如螺絲扣一樣往上擰。拆遷政策的公佈,又讓各種人物的性格得到了加強,同時也把最激烈的矛盾拋出:由於回遷戶要交的錢很多,需要貸款來還,因此,對於這個政策的落實成了這部戲最有戲的部分。
在落實政策的關鍵部分,《金魚池》在舞臺的處理上很出人意料,導演把劇場充分的加以利用,只有兩位飾演幹部的演員坐在臺上,其他演員則都即興走下臺安插在觀眾中,這樣一來,傳統的大劇場立刻有了“小劇場”的意味,現場所有的觀眾都成了“拆遷動員大會”的一個分子,演員不時從觀眾席上站起來插話,激烈地提意見,演員和觀眾最大限度地實現了從時空到心理的親密接觸。
接下來,舞臺上出現了另外一幅背景,燈火通明的嶄新住宅大樓,花園一樣的住宅小區,健身設施、噴泉等。而值得思考的是,按照編劇的意圖,遷入了新樓後,原來那些人也都想當然地變得心情開朗、心想事成了,原來愛情有波折的要結婚了,原來婆媳不和的關係也好像一夜變好了,原來下崗不順心的人也面無憂傷了,一切都是那麼理想主義和美好。然而,問題是,是否住房得到了改善所有的矛盾就都得到了順理成章的解決,一個光明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尾巴就
能使話劇的主題得到傳神的提升嗎?我總覺得,一個再稍微淡化一點,或者説保留一些“痛苦”在裏面的結尾,其實無損於這部話劇積極向上的主題,從另一個角度説,唯美的削弱反而能逼出更真切的現實主義來。
難喝的酒好吃的面
當今世界,更新觀念是時髦的事。但是,傳統觀念也不應該完全拋棄,藝術更是如此。近日,中國鐵路文工團推出的小劇場話劇《你過得還好嗎》,就以其成功的演出證明了這一點。
一位很現代的畫家看完戲,評論這齣戲“很古典”。個中意味,令人深思。説它“古典”,首先是劇本,在一個時間,一個地點,講述了一個故事,完全符合“三一律”;其次是導演的處理,完全是老老實實地按照“正統”話劇的觀念來做的,沒有一點兒“花活”;再有舞美,也是實實在在地搭建出一個家庭的小房間……
而這臺很“傳統”的話劇居然就在北京小劇場話劇舞臺上站住了腳———各個年齡段的觀眾都坐在階梯式的看臺上,和演員一起哭哭笑笑,經歷著情感的起伏跌宕。該劇講述的是在工業企業改革的大背景下,一對夫妻由感情危機到破鏡重圓的故事,而這個故事的發展是由一頓酒和一碗麵來貫穿的:在某大廠當廠長的齊宏民,為了給工人發工資,來找分居兩年的妻子林葆茹借一筆不大不小的款子。舊恨難消的林雖答應借給他200萬,但為了讓丈夫體驗一下自己曾遇到過的尷尬,讓丈夫連喝10杯白酒,每喝一杯借給他20萬。這10杯酒把一個從不沾白酒的人不能喝又不得不喝、由醒到醉的神情,一層層地展現在觀眾面前,這10杯白酒,喝出了情,喝出了戲。第二天早晨,林又特意為丈夫做了一碗麵,讓他再次體會到了“有家真好”的感覺。
如今的小劇場話劇舞臺真是熱鬧得可以,各種“先鋒”“實驗”你方唱罷我登場。而《你過得還好嗎》的觀眾緣卻説明瞭一點,小劇場話劇的演出形式完全可以“百花齊放”,觀眾自會在小劇場的百花園裏找到自己喜愛的那一朵。
《中國青年報》2001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