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上午,在全國政協十屆二次會議開幕的前夕,全國政協委員、著名呼吸疾病專家鐘南山院士,在百忙之中應邀接受了記者的專訪。因為工作繁忙,沒有時間收集資料和數據,還沒來得及寫提案,他坦言自己“不大合格”。在交談中,他對農村醫療衛生體系中存在的問題表示憂慮,對醫院既要治病救人又要營利的矛盾現
實提出了疑問。當然,他也為老百姓一直關注的SARS防治帶來了好消息:今年有望在3月15日左右宣佈有效地控制了SARS!
我擔任委員不大合格
記者:鐘院士你好,請問,你來北京參加過多少次政協會議?
鐘南山:第八、第九屆都是擔任委員,但不是每次都來,今年大概是第四次來北京參加政協會議。
記者:作為一位全國政協委員,您今年有什麼提案嗎?
鐘南山:説實在的,我根本還沒有好好地思考。我是不大合格的。不像其他政協委員,早早地做了很多準備工作,收集了很多材料。
記者:那你參與了相關提案的工作了嗎?
鐘南山:目前和其他委員一起提了兩個提案。一是如何對基層(農村)醫療體制和資源方面加強投入提一些看法,這方面有很大的問題;第二個是對有關衛生系統醫療緊急意外事件進行立法的建議。
對農村衛生資源的投入太少
記者:你覺得農村醫療衛生的現狀如何?
鐘南山:農村現在的情況比原來更糟糕,搞了市場化後,合作醫療沒有支撐,現在很多村連基本的醫療保證都已經沒有了。工資發不出來,要靠醫院自己營利來維持,沒有人願意在基層。現在完全靠鄉鎮醫院自己尋找出路的做法是不對的,醫院是帶有福利性質的機構。
記者:現在老百姓對醫院滿意嗎?
鐘南山:最近的一個民意調查,在廣州有80%的老百姓,對看病貴、看病難不滿意。
記者:原因在哪?
鐘南山:很多老百姓把這個問題歸結到醫院、醫生、醫務人員,但是國家給的經費只夠醫院運作兩個半月,其餘的經費都要由醫院自己解決,逼著醫院增加收入,就會産生很多的問題。在爭取更多的利潤來改善醫院的現有條件、生活和發展,和如何更多地注重醫德教育減少病人的開支,這是矛盾的。只要提高利潤收入,很多事情就出現了,大檢查、大處方、大撒網、住院延長等問題都會出現。
醫療緊急意外事件需要立法
記者:你剛才説,醫療緊急意外事件需要立法?
鐘南山:雖然今年發生的SARS和稍後發生的禽流感,我們在防治上已經有一個比較良好的開端,但是有些東西還是需要立法。要有一個很強的預警制度,比如説要早發現、早報告,這本身要立法,不報告就是違法。另外,自己真的得了傳染性疾病,自己不報告,不按規矩重視隔離,也是犯法的。
這就需要一個制度來約束,保證疾病不再進一步傳染。
讓醫生成為人們嚮往的職業
記者:作為一名醫務人員,你覺得目前醫生的待遇如何?
鐘南山:作為醫務人員,也有很多無奈。在國際上來看,一般的國家,醫科大學畢業生收入比其他專業畢業生的收入要高出三分之一,但是,在我國所有的大學畢業生的待遇全都是一樣的。
記者:待遇為什麼要有不同?
鐘南山:醫務人員的責任重,但是待遇相對來説不高。待遇越低越容易出問題,待遇高,他不會去想很多。對於收紅包,要從兩方面去看,一方面是他的風格不高,另一方面是他的收入太低。
記者:你覺得應該如何建設醫生隊伍?
鐘南山:醫生要經過嚴格的考核,淘汰一部分不合格的醫生,留下來的給很高的待遇,要讓醫生這個職業成為人們嚮往的職業。
有望在3月15日左右宣佈有效控制了SARS
記者:老百姓很關心SARS,目前SARS的情況如何?
鐘南山:再過兩個星期以後,在3月15日左右,我想,我們可以有一個定論:今年的SARS已經有效地控制。
記者:定論是如何得出的?
鐘南山:按照去年的規律,前年12月22日發現第一例後,2月7、8日以後迅速增加,2月15日在廣東達到最高峰,3月初還比較明顯,3月15日以後下降。去年12月17日發現第一例,廣東到現在只有4例,沒有增加。
記者:去年12月第一例至今的4例病人和以往的病人有什麼不同?
鐘南山:沒有很多的不同,臨床上都非常像,只不過不那麼重,其次傳染性不強。可能是病毒有變異,因為檢測出抗體陽性,一些學者認為可能是另一種病毒,和SARS病毒陽性交叉,但沒有得到證實。
記者:那你認為他們是SARS病例嗎?
鐘南山:根據現有的診斷方法,是應該確診為SARS。
記者:和去年相比,今年出現的SARS病例很少,為什麼?
鐘南山:除了病毒有些變異外,重要的一點還是和我們及時切斷野生動物傳人的途徑,而且馬上變成政府的決策、政府的行動,是非常可貴的。
國際大協作是正確的選擇
記者:前年,你最早提出國際間大協作,目前進展如何?
鐘南山:現在做得很好,主要表現在兩方面,首先,從去年SARS剛開始,我們中國大陸、香港和美國,共有15個單位開展SARS病毒的病原、SARS病毒的基因、臨床SARS症狀和傳染性關係,現在我們已經初步摸索到了規律。其次,是香港大學和廣東在動物傳人方面的合作,進一步明確了野生動物傳人的可能性,導致我們決定停止野生動物的銷售、屠宰和製作食物。
記者:協作還表現在哪些方面?
鐘南山:疫苗。包括滅活疫苗和一些新的比如RNE的疫苗研究,都是協作的結果。
記者:疫苗研製的現狀如何?
鐘南山:目前正在和北京協作研製疫苗,將開始在人身上進行安全性實驗。
記者:到底有沒有效果呢?
鐘南山:要等到下一次SARS的發生,使用了才知道,要是一點不發作,倒是很難證實它有效。
滅殺果子狸是完全正確的
記者:針對前不久在廣東出現的大量捕殺果子狸的行為,一些人認為在沒有完全確定果子狸是唯一的SARS病毒宿主,就大量滅殺果子狸,要是發現是從另一種動物身上傳來的,該如何對待?
鐘南山:什麼時候發現,有肯定的證據,就應該採取措施。現在發現果子狸有很肯定的證據了,現在還不採取行動,是不是要等到廣東香港再次暴發後,再來證實是或者不是?在一個緊急的傳染病面前,一定要有一個明確的態度,想辦法杜絕一切可能。要是不這麼做,代價不得了。但,我們沒有要把果子狸斬盡殺絕,我們提出不要把野生的果子狸食用,野生的讓它野生,我們不會到深山老林裏去抓果子狸來殺,我們只是希望野生的果子狸不和人接觸,讓它維持自然的生態。
《南方日報》2004年3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