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的作品99％都是歌頌黑龍江的，這塊熱土造就了北大荒版畫”

記者：您獲得了“文藝終身成就獎”，應該説是這片土地鑄就了您今天的成就，同時您也為挖掘和張揚黑土文化做出了卓越貢獻。能否談談您與這片土地的感情與緣分？

晁楣：我今年74周歲，14歲時離開故鄉山東菏澤市，21歲隨部隊到哈爾濱，至今已經在黑龍江生活了53年。53年中，中央美術學院、魯迅美術學院等單位多次以高薪和優厚的待遇請我去執教，我都婉言謝絕了。因為我的藝術之根在黑龍江，我一生中的作品99％都是歌頌黑龍江的，是這塊熱土造就了北大荒版畫，我離不開她！

記者：作為北大荒版畫創始人，請您談談北大荒版畫在全國是什麼樣的位置，在黑龍江有沒有再發展的空間？

晁楣：北大荒版畫同四川的黑白版畫和江蘇的浮水印木刻版畫並稱為中國三大版種，它在宣傳黑龍江文化和整體形象上，功不可沒。至今我省和江蘇在全國仍保持著版畫大省的地位，但是也應該看到，版畫由於目前文化市場尚不規範，不如國畫和油畫那麼受市場重視和歡迎，這給版畫家帶來的衝擊也不小。目前，我省版畫的中堅人才外流，許多創作人員改了行，一些作者沒把全部精力放在創作上，只為參展一年才作畫一兩幅……這些問題正在制約我省版畫事業的發展，是我們應該共同關注的。

記者：你成為藝術家，最關鍵的一步或者是一個選擇是什麼？從中你得到哪些啟示？

晁楣：最關鍵的一步是我27歲時，主動要求到北大荒屯墾戍邊，作為農工在那裏生活了一年。我和戰友在群狼出沒的荒野上蓋起房子，揮汗如雨地墾荒種地，晚上回來站在爛泥裏搞創作。我從來不覺得這有多苦，因為我熟悉了那片土地和在那片土地上耕作的人們。沒有那段墾荒經歷，就沒有我今天的藝術成績。所以，我總奉勸年輕的藝術家到生活中去。有人説，到處都有生活，這話沒錯。可我想説，藝術作品是藝術家思想認識的物化，生活在廣闊的天地，身處在激流的漩渦，同封閉在狹小的圈子裏，埋葬在自我精神牢籠中的感情和感受，畢竟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進入藝術的最高境界，要有高貴的心靈和廣博的胸懷”

記者：藝術成就與藝術家的人品有背道而馳的時候嗎？請舉例説明。

晁楣：熟悉西方藝術史的人都知道，被譽為“引領西方繪畫走向現實主義的藝術大師”的卡拉瓦喬，是一個性情暴躁、因暴力殺人整天過著逃亡生活的人，他的藝術經歷幾乎與他的犯罪經歷齊頭並進。但這只是極個別的例子。作為藝術家，必須要在思想上、品德上嚴格要求自己，因為你的作品是用來感染人、教化人的。無數傳世精品證明，進入藝術的最高境界，必須要有高貴的心靈和廣博的胸懷。

記者：在你的藝術生活中有沒有藝術人格與市場發生衝突的時候，你是如何處理的？

晁楣：有些畫家把自己的作品當成商品，賣得越多越高興；我好像總把自己的作品當孩子，越賣越“心疼”。版畫還好，因為有複數。國畫和書法就不同，既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不是每幅都能讓自己滿意，一旦賣出去，可能再也畫不出這種感覺了。藝術家一定要講藝術道德，不能代表自己水準的作品，我一定不出手。

記者：你認為金錢與你的藝術成就有無直接關係？

晁楣：要説完全沒關係，也不客觀。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可以説沒關係。那時國家給工資，又有創作經費支援。但如今是市場經濟，職業藝術家要通過自己的藝術勞動獲取報酬，他的創作要有一定的經濟條件作後盾。如果連生存都成問題，又怎能專心搞藝術？當然，如果只為賺錢，不講藝術品質和藝術良心，同樣也搞不成藝術。

“人生是一個實現理想的過程，這個過程沒有終點”

記者：請你用最簡潔的一句話概括一下人生？

晁楣：人生是一個實現自己理想的過程，這個過程沒有終點。

記者：請你用最簡潔的一句話告誡一下想成為藝術家的年輕人？

晁楣：人生在世，應該儘量少留一些遺憾。對於你所從事的工作，不必急於求勝，但要矢志真誠，言行如一，貫徹始終。投機取巧是不能成大事的。

記者：你的子女有沒有繼承你的事業？

晁楣：我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從事美術教育，女兒在媒體工作，小兒子經商。對於他們的發展，我從來沒有強求，他們現在可以自食其力，選擇了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還可以照顧我和老伴的生活，我覺得很滿足了。而且，我不主張用名利來衡量一個人成功與否，望子成龍的前提，應該是先培養孩子健康向上的人格。

記者：“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您的千里之志是什麼？

晁楣：還是一如既往地搞創作，生命不息，創作不止。

簡歷

晁楣北大荒版畫創始人，黑龍江省美協名譽主席，國家一級美術師。其作品多次獲得全國美展、版畫展的金獎、銀獎；多次在國內外舉辦聯展、個展，作品被國內外美術館、博物館廣為收藏；1992年山東省菏澤市建立“晁楣版畫藝術陳列館”並對外開放；1993年榮獲中華文化發展終身成就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