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中旬,衢州常山縣新昌鄉達塘村外的桃陰山上,300畝桃花冒出了花骨朵。
“早上好”書記陳重良又在為一年一度的桃花節做最後的準備。
這個節始於2018年,正好是陳重良回達塘村擔任村書記的第二年。如今,桃花節成了達塘村每年開春的頭一件大事,吸引著大量來自周邊地區慕名而來的遊客。
看到這裡,你一定很疑惑,這個旅遊節跟平安有什麼關係?記者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關係肯定是有的,因為這個桃花節從無到有,就是達塘村一部“編年史”,見證了這個偏遠山村從“落後村”“矛盾村”向“先進村”“明星村”的蝶變,這背後就是“早上好”三個字。
“空心村”的蝶變,從清晨6點村幹部駐村走訪開始
3月18日下午的常山陰雨綿綿。走出常山火車站,記者坐車20分鐘來到這個被群山環繞的小山村。
達塘的主幹道叫信仰大道,鋪著柏油,既寬敞又整潔。淅淅瀝瀝的春雨中,路兩旁的水田裏,茭白抽出嫩綠的芽。
“早上好!”陳重良中氣十足地和記者打招呼。
這聲問候,不僅是陳重良的招牌,也是達塘村的習慣。來採訪前,記者就不止一次聽説過“早上好”的由來——
2017年,陳重良競選擔任達塘村黨支部書記後,第一次召集村黨員大會,參會的人連一半都不到。後來,為了喚起大家幹事的激情,陳重良才從魯迅先生刻在課桌上的“早”字獲得靈感,概括提煉了“早上好”精神——早的狀態,就是爭先;上的勁頭,就是趕超;好的追求,就是事事好、人人好、村村好。從此,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他逢人就説“早上好”。
一開始,他這樣打招呼,很多人不習慣。
達塘村婦聯主席黃戊珍告訴記者,“當年第一次聽陳書記喊‘早上好’,覺得他是不是有病……”漸漸地,很多嘲笑過他的村民明白了“早上好”的內涵,看懂了陳書記的決心,也都笑著回應“早上好”。
那麼,陳重良當時的決心是什麼?
這要從村裏的歷史説起了。
上世紀90年代,達塘村其實挺富裕的,村裏有個水泥廠,村民都在廠裏上班。但是,水泥産業帶來不少污染,加之經濟效益逐年降低,本世紀初水泥廠開始減産、停産,2005年倒閉了。從此,村民失去收入來源,只能背井離鄉外出打工。達塘村因此變得蕭條,成了“空心村”。
2011年,在外做建材生意有成的陳重良,回村當村幹部,這番景象讓他痛心。“沒有産業,沒有一條像樣的路,田裏雜草叢生。”村民們也沒有凝聚力,還經常為瑣事吵架,平安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6年後的換屆選舉,他競選擔任村黨支部書記,決心改變村裏的面貌,才有了“早上好”。
村幹部黃軍英對記者説,陳書記的“早上好”不是一句口頭禪,更是實幹。他上任後,帶著村兩委班子天天清晨6點就全員駐村走訪。
對此,陳重良説,農村是勤勞致富,老百姓就要天天早起,我們村幹部是服務他們的,所以要跟他們一起起來,才能真正地去為他們服務。
“一家人”的獲得感,老人有,年輕人也有
“早上好”的魔力有多大,村民最有發言權。
3月19日一早,陳書記和村兩委在為村務忙碌時,潮新聞記者再次走進村裏。
“早上好。”在自家庭院,72歲的俞阿姨笑容很燦爛。達塘村這些年的蝶變,她都看在眼裏,“滿分100分?我就打100!”
她告訴記者,以前的達塘村破破爛爛,不僅外面的人不願來,村裏人也人心惶惶的,但在陳書記的帶領下,村裏的面貌大變樣了,大家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以前我們在家沒有收入,現在家門口也有活幹,有錢賺。”她手指著院子外那一畝畝水田,“這些茭白都是村裏的,讓我們來打理,豐收了還會給我們發工資。”俞阿姨説,工資一天130多元,一年下來可以賺3萬多。
70多歲的黃大伯正在田間幹農活,説起村裏的變遷,感慨也很多。
老人曾見證村裏“大起大落”。他在水泥廠當了半輩子鍋爐工,廠倒閉後跑去嘉興打工,在工地撿垃圾。“陳書記上任後,又把我們請回來了。”如今,黃大伯在田裏幹農活,老伴在村里民宿幫忙,家庭收入一年五六萬,吃喝不愁。更重要的是,大家更團結更和睦了,矛盾糾紛少了,安全感也更多了。“早些年,村裏隔三差五為小事爭吵,經常不歡而散,現在大家見面都會説‘早上好’,關係也融洽了,都想著把村子建設好。”黃大伯説,他兩個在嘉興開飯店的孩子,也考慮回來發展。
“滿分100分,我打80分。”黃大伯説,剩下的20分,是留給未來的。“畢竟陳書記才回來7年,以後的日子還會越來越好。”
回來的不止是黃大伯,還有年輕的小江。
小江生於1998年,在杭州工作,兩年前回家過年,得知家鄉巨變,也選擇回村應聘,當上了村務員。“能夠回到家鄉,參與到家鄉的平安建設中,感覺很有成就感。”
在採訪中,其他村民也七嘴八舌,説了很多陳書記的事。
有説他很熱情,逢年過節還請老人吃飯;也有説他不吝嗇,自己掏錢幫村民做手術;還有村民説,無論大事小事,只要找陳書記,他都很耐心;還有人分享了早年的小故事:陳書記剛上任那會,有人想去縣裏反映問題,陳書記知道後非但不阻攔,還開車送他去……在陳重良的帶動下,村兩委班子幹事熱情高漲,這些年做的實事不少——帶頭拆自家違建,美化庭院;帶頭出資改造水泥廠,改建成民宿;發動村民種茭白、釀美酒,銷售農産品;發動年輕大學生捐文化,給留守兒童當輔導老師……
“村委待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72歲的李阿姨道出了很多村民的心聲。
巧的是,3月18日下午,陳重良第一次接受採訪時也提到:“一個村子就是一個大家庭,村幹部的作用,是幫老百姓找事做,發揮他們的價值,讓他們有獲得感,更好地團結在一起,才能平安。”
“早上好”的啟示,藏在山間的桃林中
就和那句“早上好”一樣,當陳重良第一次提出要辦“桃花節”的時候,村裏大多數人都不理解,也都是用看熱鬧的心態旁觀。
最初的桃陰山沒有桃花,只是一座光禿禿的荒山,山上亂石嶙峋,雜草叢生。2017年,陳重良上任後,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桃陰山承包下來,種了300畝桃樹,還自掏腰包16萬修了一條上山路。雖然修路有5萬元補貼,但這些錢被陳重良打到了村集體的賬戶上。
第二年春天,桃陰山上桃花盛開,蔚為壯觀。陳重良把這片桃林命名為石林桃園,並舉辦了第一屆桃花節。
昔日沉寂的達塘村,又開始人來人往。
2021年,桃子成熟,陳重良將這300畝桃園無償捐贈給村集體,村民們才明白了陳重良的良苦用心。
從那以後,3月桃花艷,引來無數遊人;6月果子熟,村裏增加集體收入。
同樣發生變化的還有村口的水泥廠,也是陳重良上任後,他自掏腰包180萬買下了廢棄的水泥廠,還請來了專業的建築設計團隊,改建成工業風格的“申山鄉宿”。
如今,“申山鄉宿”不僅成了桃陰山之外又一個網紅打卡點,也給村民提供了很多就業崗位。大家才真正感受到,達塘村是一個平安的家。
一組數據見證了達塘村的逆襲:村集體收入從2017年的0元,增加至2023年的253萬元,村民實現了在家門口的安居樂業。
人氣不僅來自遊客,也來自全國各地的村幹部。如今的達塘村成立了“早上好”支部書記研學基地,幾乎每天都有來參觀、學習或培訓的村幹部。“早上好”鄉村,正在走向全國。
3月19日上午,桃花節沒到,山上已經遊人如織。
在這裡,陳重良又聊了很多,聊起他眼中未來的鄉村。
“未來的鄉村,就是和美鄉村,不僅環境美,而且平安,人人積極向上,團結一心,都有一種不服輸的精神。天天早起,事事爭先,人人攀升,年年逐夢,就是這種精神。”
這就是“早上好”的啟示,不止是鄉村奮鬥者的精神寫照,也是屬於他們的平安圖景。
來源:潮新聞 | 撰稿:楊雲寒 施雄風 | 責編:俞舒珺 審核:張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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