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走過山間》：聆聽大自然跳動的音符

作者：徐勤玲

讀美國自然文學作家約翰·繆爾的《夏季走過山間》，最吸引我的是他在山間看到的美景。天空、雲朵、高山、岩石、溪流、瀑布、草木、鳥蟲……在他的筆下無不散發出獨特的美的光輝。

約翰·繆爾是美國自然主義者，現代環境保護運動發起人。《夏季走過山間》是他在美國西部內華達山區野外生活近四個月的日記。約翰·繆爾通過細緻入微的觀察，以清新雋永的筆觸，對山區的動植物和自然美景進行了充滿感染力的描述。該書出版後，深刻影響了美國總統羅斯福，促使他在任期內批准創建了53個野生動物保護區，16個國家紀念保護區和6個國家公園，約翰·繆爾也因此被譽為“美國國家公園之父”。

在夏季的深山中，植物的花期正盛，各種美麗的花朵不時躍入約翰·繆爾的眼簾。百合，這高貴的花朵，讓他過目不忘：“這種白色的百合花，花瓣底部的內側呈淡紫色，像雪的晶體一樣純潔……這花是花中的聖品，讓人不能不愛上它，並且每次一親芳澤，心靈就會變得更加純凈。”草地上優雅盛開的小花，同樣會吸引他的目光：“草場上的草大多纖細而且像絲一般柔滑，草葉格外細長，使草地顯得細密緊湊，許多圓錐花序的紫色小花漂浮在如幻如真、有如薄霧的輕盈之中……”林中的鳥兒，在約翰·繆爾看來，就如同花兒一樣美麗：“這些大自然的寵兒挨著狂野的溪流邊緣築巢，從水花噴濺的巢中飛進飛出……在旋渦涌動的潭水裏鐘狀花一樣的飛沫顯得很美，可是這小小的鳥兒是更為妖嬈的花朵。”

溪流和瀑布潺潺流淌，岩石、樹葉和花朵共同構建了一間“自然之屋”，如此浪漫的景致也許只有像約翰·繆爾這樣獨具慧眼的人才能發現：“一塊巨石，覆滿苔蘚，岩頂平整，四面仍不失光滑……面前的瀑布用細小的水流輕輕地沐浴著它，恰好足以讓青苔始終保持清新翠綠；下面是清澈碧綠的水潭，水流激起泡沫。圍成半邊的百合花低首俯身，仿佛是巨石的仰慕者。盛開的山茱萸（dogwood）和榿樹相搭相依，形成拱形，篩濾著陽光。這半透明的葉子造就的天花板之下，涼意發揮著何等的凝神靜氣的作用啊！流水的音樂是多麼令人愉悅啊！瀑布水聲好似深沉的男低音，水花飛濺，錚錚琮琮。水流滑過小島般的礫石身側，沿著蕨類植物的河床往下流動，撞擊萬千細小的石塊，發出無數不同的低昂細碎的聲響。所有這些都掩蔽在‘天花板’之下，各種影響感應都在肘腋之間的近距離內發生，讓人覺得好像置身一間幽靜的房中。”

我國唐代文學家柳宗元在被貶永州期間，寄情于山水，寫下著名的《永州八記》。在《石澗記》一文中，他體驗到了與約翰·繆爾相同的樂趣：“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亙石為底，達于兩涯。若床若堂，若陳筵席，若限閫奧。水準布其上，流若織文，響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箭，掃陳葉，排腐木，可羅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絡之流，觸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木，龍鱗之石，均蔭其上。”如此情趣只有真正熱愛大自然的人才能深刻體驗。

我曾于一個陽光灼熱的夏日，在垂槐的綠蔭下小憩。垂槐樹榦低矮，虬曲的枝條在樹榦頂部盤旋交錯，覆滿綠葉，鬱鬱蔥蔥，優美的樹冠宛如一柄翠綠色的傘。坐在垂槐的綠蔭下，暑熱、喧囂仿佛被自然之傘擋在外面，清涼、寧靜頓時圍繞在我的周圍。這一刻的感受與約翰·繆爾坐在蕨類植物下面時的體驗是何其相似啊！他説：“我久久地坐在最高的葉片下面，享受著野生植物搭建的涼亭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樂趣，真是神奇難忘。僅僅在頭頂覆上了一片葉子，人便能摒棄塵世的煩惱，自由、美好和寧靜隨之聯翩而至。”

讀完約翰·繆爾的《夏季走過山間》，我頓時感覺身體更加健康、輕盈，心靈廣袤、空曠、純凈，一切凡塵俗事似乎都已離我遠去。我眼中的世界愈加澄明、清新、美好。我放下書本，抬眼向窗外望去，金色的陽光灑在寬闊翠綠的葉子上，光影交錯，仿佛陽光在歡快地舞蹈。微風吹過，綠葉輕輕搖曳，仿佛是大自然的音符在跳動。

自然之美無處不在，只要我們擁有一顆熱愛大自然的心靈，就能時時處處發現美，並且從中體驗到無窮的樂趣，正如宋代文學家蘇軾所言：“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徐勤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