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生態建設是西部大開發的重要內容。中國工程院組織專家經過兩年多的考察、研究,完成了《西北地區水資源配置、生態環境建設和可持續發展戰略研究》報告。這個報告提出了必須確立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發展方針,必須以水資源的可持續利用來支援經濟與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等思路,以及10項戰略對策,對西北地區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本報從今天起刊登對課題組部分成員的專訪,介紹報告中的一些重要觀點和對策。
記者:中國工程院為什麼動用這麼多院士、專家,立項研究這個課題?
錢正英:研究這個課題,是1998年中國工程院立項的《中國可持續發展水資源戰略研究》的繼續和深入。之所以把點選擇在西北地區,是因為這項研究對西部大開發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記者:據説,對西部大開發有兩種比較有代表性的看法,一種認為,西北太缺水,不可能大發展;另一種認為,西北的水資源不可能同時兼顧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要發展經濟,只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不知課題組最終的研究結論如何?
錢正英:西北是我國最乾旱的地區,生態環境極其脆弱。經過2000多年的開發,特別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經濟的快速發展,不少地方的水土資源已經過度開發,生態環境出現了很多問題,有的地方已呈現生態危機。在今後的大開發中,如何在保護和重建生態環境的條件下,使社會經濟得到持續發展,對於西北地區來説是極大的挑戰。但是,經過深入研究,我們認為,只要確立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發展方針,堅決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大力調整産業結構,建設高效節水防污的經濟與社會,併合理安排生態環境建設,是可以在水資源可持續利用的基礎上,支援社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在10年內使西北地區的生態環境建設取得突破性進展的。
記者:問題是,西北地區有條件做到人與自然和諧共存嗎?
錢正英:西北地區生態環境危機的深層次原因是,在人口增加和經濟規模增長的過程中,生産力水準沒有相應提高,生産方式仍限于傳統、粗放的外延型,特別是沒有抓住水資源這個制約因素,相應地提高用水效率。只要認真解決這個問題,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發展方針在西北地區是現實可行的。
記者:《研究報告》把西北地區劃分為賀蘭山以西的內陸乾旱區(簡稱內陸乾旱區);賀蘭山以東的半乾旱草原區(簡稱半乾旱草原區);半乾旱和半濕潤區的黃河流域(簡稱黃河流域區),請問這種劃分對水資源的合理配置有什麼實際意義?
錢正英:我們認為,西北地區總體乾旱是現實,但是需要做具體分析。西北地區水資源量多年平均為1635億立方米,僅佔全國總量的5.84%,但是2000年西北地區每人平均水資源佔有量1781立方米,為全國當年每人平均水資源量的80.5%,高於華北地區;而經濟較發達、人口較集中的寧夏黃河流域、陜西渭河流域、青海湟水河流域、甘肅河西走廊的石羊河流域,每人平均水資源佔有量均大大低於全區平均水準,成為嚴重的缺水地區。這説明,西北地區的水資源狀況是很不均衡的。我們把西北地區劃分為三大片,是因為其自然環境、水資源條件有很大差異,因此在生態環境用水、社會經濟用水和水資源可持續利用三方面的關係上,有各自不同的特點,需要分別加以分析,並對水資源的配置提出不同要求。
內陸乾旱區水資源配置的主要問題:保證河流下游生態環境的耗水,使下游的生態環境和上中游的社會經濟系統合理分享水資源。我們研究後第一次提出:生態環境和社會經濟系統的耗水以各佔50%為宜。按社會經濟平均耗水率為用水量的70%折算,今後內陸河按用水量最高開發利用率應不超過70%。因此,賀蘭山以西內陸河流域的社會經濟用水總量應基本控制在現有規模,不再增加。超過規定限額所擠佔的生態環境耗水,或通過從外流域調水補足,或堅決加以壓縮,一定要保證生態環境的耗水不低於水資源總量的50%。
半乾旱草原區水資源配置的主要問題:防止因地下水超採而影響草原的天然植被。如果沒有可靠的地質勘探資料,證明確有可以再生的地下水資源,不能盲目大規模抽取地下水進行社會經濟建設或植樹造林。否則,可能使周圍大面積的天然植被因地下水位下降而衰亡,也可能由於動用了地下水靜儲量而使深層地下水枯竭。
黃河流域區水資源配置需要解決的主要問題:如何緩解乾旱年份的水資源危機。西北地區黃河流域水資源要合理配置。生態環境建設要合理安排,主要應依靠天然降水恢復植被,而不應進一步依靠灌溉擴大或提高植被建設。西北地區黃河流域的社會經濟建設也應強調高效節水防污。為了緩解黃河水資源的危機,從長遠看,還需要通過西線南水北調,適當補充水量。
記者:你們提出的合理安排生態環境建設的含義是什麼?
錢正英:我們在調研中看到西部大開發中出現了一些違反科學、違背自然規律的做法。生態環境建設的基本任務應當是保護和恢復重建自然的生態環境,而不是脫離原有的自然基礎,去盲目地建設一個新的生態環境。在西北地區,首先要防止對現有生態環境的繼續破壞,並盡可能恢復重建已被破壞的自然生態環境,達到適應當地自然條件並能保持相對穩定和良性發展的程度。
記者:你們提出的10條對策,都很有針對性,其中最核心的問題是什麼?
錢正英:其中最核心的問題還是提高用水的效率與效益。這需要在社會經濟建設中更新觀念,調整結構,提高水準;也需要在生態環境建設中端正認識,調整規劃,完善政策。特別要超越部門、學科的局限,實事求是,尊重科學,大家共同努力,為建設一個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生産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大西北作出貢獻。(江夏)
《人民日報》2003年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