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跨越時空,塑造了城市;城市追慕繁華,淡忘了河流。一度如墨汁般黑臭的蘇州河,曾是大上海難以抹平的傷痕。
然而,就在今天,1600 萬上海人民向世界宣佈:蘇州河超過半個世紀的嚴重污染將成為歷史,新世紀、新上海讓母親河重新綻放笑容。
治水為民 薪火傳承
1988 年 8月 25日,治水專家鄭賢谷老人永遠難忘這一天。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在上海城北普善路 606 號,時任上海市委書記江澤民揭開了覆在一塊黑色大理石上的紅綢布,大理石上用中英文刻著:上海市合流污水一期工程奠基。這一天,蘇州河的歷史翻開了嶄新一頁。
久居河畔的老人告訴記者,早期的蘇州河清波盪漾、魚蝦成群。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舶來的工業文明沿河而興,蘇州河水質逐漸惡化:上世紀 20年代,河水出現黑臭; 50年代,排入蘇州河的生活污水和工業廢水顯著增加; 70年代,蘇州河幾乎變成了一條臭水溝。
那時候,兩岸居民夏日不敢開窗,生活受到嚴重影響;路人經過這裡,都會捂住鼻子,城市景觀大打折扣;改革開放初期,不少投資者見了蘇州河,打消了在滬投資意願,投資環境遭遇挑戰。
世界銀行官員理德先生做過一個實地調查:“蘇州河這麼黑臭,你們希望治理嗎?”“如果要你們出錢治河,你們願意嗎?”對此,所有接受調查的上海人都給予肯定的回答。
人民的需要,就是黨和政府工作的重點,執政為民,民心至上。解放以後,上海的市委、市政府多次規劃治理蘇州河,但由於資金等各方麵條件的制約,尚未付諸實施。 1988 年,江澤民同志親自為蘇州河合流污水治理一期工程題詞:“決心把蘇州河治理好”,表達了所有上海人的心聲。此後,上海市委、市政府一年連一年、一屆連一屆地肩負起這一歷史重任。朱鎔基、吳邦國同志在上海工作期間,多次視察合流污水一期建設工地。黃菊同志任上海市委書記期間自勉要當好“環境書記”,並對蘇州河治理工程作重要指示:“要以治水為中心、全面規劃、遠近結合、突出重點、分步實施。”合流污水治理為蘇州河綜合整治奠定了重要基礎。 1996 年,市政府成立蘇州河環境綜合整治領導小組,時任上海市市長徐匡迪任領導小組組長。
1998 年,蘇州河環境綜合整治一期工程正式啟動。近年來,蘇州河整治力度再度“加碼”,蘇州河環境綜合整治被確定為上海城市管理和環境建設的“重中之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上海市委書記、市長陳良宇要求以蘇州河治理為重點,帶動全市中小河道整治,還上海“東方水都”的本來風貌。 2002 年,蘇州河環境綜合治理被列為上海市政府“一號工程”,得到全市人民的擁護和支援。
民心工程 百年基業
1999 年 12月 25日,年輕的工程師許洲永遠難忘這一天。晴朗的早晨,陽光普照,長江畔石洞口污水處理廠一期工程正式動工。今後,從蘇州河及其支流匯集起來的污水將集中到這裡,經過一系列達標處理後才能排入長江,治水治本將由此變成現實。
海外來滬投資的楊先生,得知上海市政府下決心解決蘇州河污染時感嘆道:要還半個多世紀的環境“欠賬”,不容易啊!上海市政府領導告訴他:再難,也要把“民心工程”做實。
每天流入蘇州河的污水量多達 58萬噸,污水截流是關鍵所在。 1988 年至 1993 年,經過近 5年時間,蘇州河合流污水一期工程建成,一條長 34.28 公里的雙孔地下箱涵,將蘇州河干流沿途近 200 家企業初步處理後的廢水和初期雨水納入其中。幹流污水截住了,支流污染源便突現出來。 1998 年至 2002 年,再花 3年多時間,鋪污水管道 209.7 公里,彭越浦、真如港、木瀆港等六條蘇州河支流每天産生的 30萬噸污水被“乖乖馴服”。截流下來的污水送往何處? 1999 年底,佔地 66.17 公頃的石洞口城市污水處理廠工程開工。今天,上海第一個國際同類工藝規模最大、國內處理深度最高的污水處理廠已在長江岸邊巍然矗立。
為了讓蘇州河消除黑臭,在截污納管的同時,綜合調水工程順勢啟動。浦江潮漲時分,蘇州河與浦江交界處的吳淞閘關閉,浦江水被擋在閘外;待浦江潮落,吳淞閘起,蘇州河水進入浦江———就這麼一關一開,蘇州河四五天便可換一次水。正所謂“流水不腐”, 2001 年 7月,蘇州河市區段出現了成群的小魚;還在岸邊發現了烏龜。
根除河水黑臭,還有一個大手筆就是底泥清淤。待污水截流和綜合調水完善之後,蘇州河干流市區段的清淤工程也將啟動。工程人員欣喜地描繪,底泥疏浚配合曝氣船的河水復氧,蘇州河“生態修復”步伐將大大加快。
兩岸“綠色走廊”建設也納入了蘇州河環境綜合整治工程。從 1997 年起,蘇州河沿岸 172 處原材料、農産品、垃圾、糞便碼頭結束歷史使命;危棚簡屋大批拆遷;河畔“綠帶”不斷延伸,蘇州河邊初現綠意……
夙願成真 放飛希望
2002 年 8月 1日,與蘇州河比鄰而居多年的蔡體珠永遠難忘這一天。那天下午 5點半,她打開窗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滬港臺賽艇公開賽在蘇州河上舉行,一艘艘漂亮的賽艇相互競逐,槳起槳落之間,河水泛起青波……這一天是蘇州河的節日,也是 1600 萬上海人的節日。
蘇州河變了。
上海大廈見證: 1985 年上海大廈動用外匯,購買進口鋁合金窗,把臭氣擋在外面;去年夏天,在此下榻的客人爭相開窗遠眺美妙河景。
外白渡橋見證:蘇州河與黃浦江交匯處一道黑黃分明的“水線”,曾被喻為城市的污點;如今,這一分界線已經淡出。
臨河居民見證:往日,蘇州河上刺耳的汽笛聲每每將人從睡夢中驚醒;如今,晚風徐徐中,聽著水流輕輕的拍岸聲,人們安祥入睡。
為蘇州河綜合整治工程提供貸款的亞洲銀行,最近進行了一次抽樣調查, 93%的市民興奮地表示蘇州河水質有了“顯著改善”和“一定程度的改善”, 72%的市民認為蘇州河的變化不僅對沿岸居民有利,還將對上海經濟起到較大的促進作用,對全市人民有利。
確實,蘇州河整治,帶動了周邊房地産開發。原先住在河邊的居民鬧著要“逃離”蘇州河;如今,越來越多的人希望“回歸”母親河,“水景住宅”身價急漲。
蘇州河整治,帶動了周邊區域産業結構調整。原先陳舊的倉庫、廠房、碼頭將逐漸被開發利用,有關方面正計劃在此建設濱河商業群和旅遊、休閒設施。
蘇州河整治,帶動了上海城市形象的昇華。一個與人民心心相印的市委和市政府,一個將環保和可持續發展列為重中之重的城市,必將贏得全世界的尊重與讚揚。
環境專家説,蘇州河綜合整治一期工程只是蘇州河治理的第一步。我們還要實施二期工程、三期工程,到 2010 年,蘇州河干流的水質保障機制將從脆弱走向成熟,蘇州河水系生態功能將全面恢復,人們在蘇州河的市區段將會看到魚兒嬉戲。屆時,大型綠地灑落蘇州河沿線,遊船開進蘇州河,人們期望中的一幕幕景象都將變成現實。
採訪即將結束時,記者隨蘇州河的治理者登舟溯流而上,遠處的夕陽襯托出一座生機勃發的現代化大都市的剪影。蘇州河,滋養了上海一個世紀的工業化大發展,在新世紀裏,將見證這個城市向國際金融、經濟、貿易、航運“四個中心”的大跨越。(傅賢偉、陶健)
《解放日報》2003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