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懂法了,把黑心腸的東莞老闆炒了!”五名自稱在東莞過不下去了的重慶打工仔,昨天一齣菜園壩火車站,就迫不及待給記者打電話。
涪陵龍橋鎮農民、只有小學三年級文化的陳美告訴記者,外出打工四年,因為沒文化,被老闆剋扣了一次又一次工錢,還無緣無故被開除過兩次。由於身處異地,她不知該向誰訴苦,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權益,並且有法可依。
直到今年,東莞的民工中流行起普法學習,民工們才知道自己為自己討公道。剛過春節,一位同鄉拖著陳美去東莞廣場的“民工角”,那裏是工友們的維權論壇:因公被燙傷可按工傷處理;老闆剋扣工錢,可向勞動局告狀,女工還可以向婦聯告狀......
這讓民工們茅塞頓開。陳美帶著她以前打工的幾個廠出具的欠條和一本《勞動法》,找到幾個廠的老闆,要回了被扣的900元工錢;她還用同樣的方法到開除她的廠索要回了應得的錢。
如今,只要有誰在工廠中受到了不公待遇,民工中的“知識分子”就會幫他們出主意,通過合法手段解決。一次,一名叫王勝權的民工就因為直言老闆的不合理,被扣工錢後開除。在大夥的幫助下,通過當地勞動局勞動仲裁,恢復了工作領回了工錢,廠方還償付了誤工費。普法還使民工們懂得了,如果當地有關部門不作為,還可以找籍貫所在地的法院、勞動局、婦聯進行法律援助。
陳美他們已經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在此之前,已經有很多民工向老闆索賠、要求增加工資、縮短工作時間......就在他們離開東莞時,又有不少工人加入了廣場普法學習的隊伍。他們明白,只有自己懂了法,才能保障自己的權益。
痛斥東莞黑心老闆
在五名重慶民工看來,他們在東莞打工的民營企業,無論是工作條件、住宿條件還是生活條件都不好,老闆對工人都十分苛刻、殘忍。
時間就是金錢
21歲的農民喻方明高中畢業,是五人中的知識分子。一提到兩年的打工經歷,憂鬱、恐慌爬上了他的臉。
喻方明用低沉的聲音告訴記者,7月份以來他在東莞雪兒玩具廠上班,每天每個工人只能休息五六個小時。他出示了自己幾天的上班卡:9月27日早晨7點30分上班,28日淩晨2點下班,28日早晨7點50分上班,29日淩晨1點30分下班......記者接過其他四人的卡都如出一轍,每個工人每天的上班時間都在13個小時以上。他們説,一遇到加班常常會是連熬幾個通宵,加班費最多不過10元錢。
工人的工資只有四五百元錢。工廠一般不批假,老闆常常把“時間就是金錢”挂在嘴邊,即使生病,老闆也用這句話拒絕放假,實在病得起不了床時,老闆也作曠工處理,每天扣50元,這讓工人們只能拖著病體上班。
職業病比比皆是
説到得病,綦江縣分水鄉的秦光碧、秦光珍兩姐妹,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姐姐光碧撩起衣袖,指著手臂上的紅色小疙瘩説:“這就是職業病,是在東莞一家五金電鍍廠打工時三氯乙稀中毒長出來的,一直沒有好,老闆根本不管,還讓我們繼續上班。”
4月份,廠裏的廣西打工妹黃鳳綠,得中毒並發癥死了。媒體曝光後,老闆大罵工人,有的被開除了、有的還被扣了工錢。在秦氏姐妹工作過的三家電鍍廠,廠裏大多數人都穿著拖鞋在腐蝕性液體橫溢的車間工作,根本沒有安全保障,有的老闆吝嗇得連排風扇也不裝,口罩都要工人自己買。得病的工人隨處可見,時不時地有人“咚”一聲倒在車間裏。
秦光碧説,在她們所工作過的工廠裏,各種皮膚病、肺病 、燙傷、截肢的工人比比皆是,但是卻沒有一個老闆給予工人應得的賠償。
拖欠工錢是常事
他們都有相同的遭遇----被老闆無故拖欠工錢。
這些工廠大都以500-1000元的月薪來吸引工人,但是,進廠就得交押金、保證金、培訓費......進廠後,老闆就會以種種不是理由的理由扣工錢、無限期地拖欠工錢......工人們有時一個月只能得到一二百元錢,討工錢還要被老闆罵,所以大多數工人只能忍氣吞聲。
酉陽農民嚴儼告訴記者,他回重慶之前,在幾個“懂法”的朋友陪同下,向東莞一家食品廠老闆要回了被拖欠的工錢1362.5元。但是,像他這樣的並不多,很多人都不敢要。在他去要工錢時,看見老闆手中還有厚厚的一疊欠單。
《重慶晨報》2001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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