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在做著為國為民的事。少林寺不僅屬於少林僧人,它屬於中國,屬於世界。但不能因為它是世界的就可以盜用,作為傳承人如果我們失去對它的控制,它就不能健康發展,甚至會有災難降臨到它的頭上。”這是少林寺方丈釋永信2002年10月2日在柏林向記者講述的。面對世界範圍內盜用、濫用少林名義進行商業演出,本已了卻塵緣的少林僧人,不得不在世俗的商業社會進行著一場場關於“少林”的商標之爭,甚至還要越洋跨海,與各種膚色的人打起國際官司。
假武僧吃肉喝酒偽商標什麼都有
近年來,在德國、法國、義大利和奧地利等國,每年都有號稱中國少林寺武僧的商業演出活動。這些武僧赤足踩踏鋒利刀刃,拳碎花崗石塊,使西方人驚奇不已。而實際上這些演出並非都是來自嵩山少林寺的武僧,更多的是一些文化商人從河南各地武校招募來的學員進行斂財式的商業演出。這些假冒少林武僧旗號在外演出的人員不僅演出品質差,而且吃肉、喝酒,損害了真正少林和尚的形象。據説,在雪梨奧運會期間,有4位少林寺方丈和2個少林寺武僧團同時露面,在世界舞臺上演了一齣“真假美猴王”的鬧劇。
其實,少林武功的真假只是少林寺的煩惱之一,目前少林寺的另一煩惱是少林商標被搶注的問題。由於少林寺名氣太大,不少人把少林、少林寺當作泛用名詞,精明的商人們更是看到了“少林”兩個字背後蘊藏的無限商機。於是,搶注少林商標的事情接連發生。在美國、日本、荷蘭、南非等國,少林寺、少林拳等商標全被搶注,僅美國就有3家少林寺。2002年4月,日本商標事務所的一名負責人向釋永信方丈遞上一份意外的禮物:一份日本國內註冊少林、少林寺、少林拳、世界少林寺拳法聯盟等272項相關商標的報告,以及在全球發展28個加盟會員國的查詢結果報告。這名負責人善意地提醒道:你們再不行動,這個世界都快搞不明白正宗少林寺、少林拳是中國的還是日本的了。
記者從中國商標專利事務所的查詢結果更令人心驚:對五大洲11個國家和地區的抽樣查詢顯示:除中國外,其他國家和地區都在搶注“少林”或“少林寺”商標,共發現117項,平均每個國家和地區10多項。在中國國內,有百餘家企業、54個“少林”商標正在使用,行業涉及汽車、傢具、五金、酒業、醫藥等。更離譜的是,幾年前有一家火腿腸公司竟然也註冊了一個少林寺的商標,最後引起公憤,被登出。
德國少林造福當地
中日少林關係密切
面對形形色色被搶注的少林商標,釋永信方丈似乎有些無奈,但提起在德國開辦的真少林寺造福當地社會的事情時,他的心情又慢慢好了起來。
13年前,德國青年戴勒隻身來到中國河南嵩山參觀旅遊,少林禪宗的精神、少林和尚精湛的武功深深吸引了這個年輕人,他在嵩山拜師學藝並萌生了在歐洲建立少林寺的想法。2002年6月27日,600平方米的少林文化中心在柏林掛牌開張,河南嵩山少林寺釋永信方丈親自率團來德參加了開幕儀式。德國少林寺設在柏林車水馬龍的“選帝侯道”大街上。從外表看,這個少林寺不像佛門清凈之地,倒像一個設計別致的店舖。但一進入寺門,大堂正中便是釋迦牟尼的巨幅雕像。這裡既是佛堂、禪房也是練功房。嵩山少林寺選派了5個功夫好、品行正的和尚在這裡教洋弟子們少林武功。最近,嵩山少林寺又派來一名畢業于北京佛學院的文僧,專門傳授佛學。目前該寺共有學員350名左右,有政府公務員、公司職員,還有老師和工人,更有不少人屬於社會弱勢群體,如失業工人、吸毒者、癌症患者等。這些人有的是出於對西方文化的厭倦,想從東方文化中尋找新的精神食糧;有的想從聽取東方的佛教教義中擺脫塵世喧囂;有的只想健體強身;也有些人想從中國佛教中找到自我。一位40多歲的吸毒者在戒毒後長時間精神頹廢,不思茶飯,有人帶他來到寺裏學習中國少林功夫,經過幾個月的學習,他從少林功夫中重新找到自我,精神煥發地重新投入生活;一位失業工人認為自己是社會競爭的失敗者,沒有勇氣再走入社會,練了少林功夫後他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強者,又重新找到了工作。一位猶太人的孩子只有10歲,調皮出了圈,家長把孩子送來學少林功夫,少林功夫的道義和艱苦的訓練把一個調皮搗蛋的孩子變成好孩子。有人在留言簿上寫道:“少林寺打開了柏林人的心房”。
除了德國少林寺是中國少林寺真正的海外分號以外,日本一些已登記的商標和團體,也或多或少與中國少林寺保持著聯繫。像在日本已有50多年曆史的“少林寺拳法”,其創始人宗道臣從1979年首次回訪嵩山少林寺以來,曾多次率團與中國武術界交流,少林寺幾代方丈和河南省官員訪日時也得到其接待。在日本與少林寺相關的商標中,包括“少林寺拳法”等相當一部分商標由該團體申請登記。至於是否與中國少林寺存在商標之爭的問題,宗道臣的繼承人、現為少林寺拳法聯盟總裁宗由貴女士告訴記者,由於少林寺拳法在日本已有半個世紀的歷史,且雙方有著多年密切的、高層次的溝通,因此已經不是討論名稱的時候了。
德國訴訟大獲全勝
澳大利亞遭遇尷尬
面對世界範圍內對少林功夫的簡單克隆以及對嵩山少林寺名稱的盜用,釋永信方丈決心尋回少林寺在國外失去的權利。他們先從德國入手,派出律師與德方戴勒先生談判。法律專業畢業的戴勒先生深知少林品牌的重要,他在德國還沒有成立少林寺時就搶先在歐盟範圍內註冊了包括文字和圖像、醫療用品、電腦、服裝鞋帽、食品等11種類別的少林商標。少林寺代表與戴勒進行了長達半個月的週旋,其中一次與戴勒的談判長達10個小時,其間,沒喝一口水,沒吃一口飯。最後彼此以誠相待,達成協定,戴勒向嵩山少林寺無償轉讓在德國的少林商標權。為回報戴勒先生,並進一步解決遺留問題,雙方簽訂正式合同,嵩山少林寺授權戴勒在德國成立少林文化中心,即德國少林寺,這是目前少林寺惟一在國外授權成立的少林文化中心,也是嵩山少林寺最成功的一次以和平方式爭回少林商標的例子。
德國少林寺成立後,嵩山少林寺又委託該寺通過法律手段對歐洲範圍內的侵權行為進行清理。2001年底,嵩山少林寺首先把在歐洲影響很大的奧地利文化商人費希特告上法庭,訴其盜用嵩山少林寺名義從事商業演出,並干擾少林寺商標申請工作。2002年2月21日,德國柏林法院民事法庭終審判決書認定:被告未經中國嵩山少林寺授權同意,以少林武僧表演做廣告,在很大程度上讓人理解為表演者是中國少林武僧,被告“有意識地利用這種期待做廣告”。根據德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3條規定,此種宣傳屬於誤導性廣告。法庭還宣佈,任何團體在沒有嵩山少林寺授權的情況下,不得以少林武僧名義進行活動,違者將受到法律制裁。同時在德國其他城市還有四五起同樣侵犯少林權益的官司,由於柏林法院已對此類案件作出終審,估計其他法院的審判結果不會有很大區別。
在德國的訴訟大獲全勝,但在澳大利亞的訴訟卻遭遇尷尬。2002年8月28日,是澳大利亞允許少林寺就“少林”商標問題進行“異議答辯”的最後期限。根據澳大利亞商標申請程式,被異議人必須在異議答辯截止日期前提供答辯材料,否則“少林”商標將在澳大利亞不受保護。
為何少林寺方面遲遲不作直面的答辯?少林寺的法律顧問黃琨道出了難言之苦:“一審答辯的費用折合人民幣50萬元,何況一審之後,接著是二審、三審……一拖就是好幾年,經濟上受不了。”
《環球時報》 2003年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