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伊裏亞問我:“你洗過俄羅斯蒸氣浴嗎?”我説:“我雖然在俄羅斯學習、工作多年,還真沒去過俄羅斯浴室。”朋友説,那你不算來過俄羅斯。於是,我們約好星期天去洗蒸氣浴。正趕上伊裏亞的父親從外地來莫斯科出差,順便看看他這個兒子,這樣我們就三人同往了。
在約定的時間,我們來到一家位於市中心不遠的浴室。這是典型的俄羅斯浴室,寬敞、明亮,更衣室裏擺放著十幾個帶靠背的大木椅,算是更衣和休息的地方。筆者感到奇怪的是,進來的人不僅每人拿一把幹白樺樹枝,上面有繁茂的幹樹葉,而且每個人拿一個由木板條做的三公分高的小凳子,有的人還拿著一頂氈帽。
蒸氣浴室的外間,有一個大水池,裏面是冰冷的水,旁邊有兩個長木凳。周圍有幾個淋浴的噴頭。最有特點的是蒸氣浴室不像普通桑拿浴室那樣,溫度一般在90℃度左右,其溫度高達120℃度。浴室內分為上下兩層,相差近一人高。見沒人在下面蒸,我拾級而上,也來到上面。嚯!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不到一分鐘,就覺得手指和腳趾隱約作痛。我看見旁邊的木椅上有空位子,走過去想坐下。伊裏亞一把拉住我説:“不行,太燙!”我看看別人,方才明白小凳子的作用。俄羅斯人把小木凳墊在下面坐著。許多人頭上帶著一頂氈帽,我摸摸自己的頭皮,非常燙手。
三分鐘後,我已經受不住了。在溫度稍低的下面一層緩解一下後,我又返回到上面。伊裏亞説:“來,我用幹樹枝給你抽一抽。”看到其他人都在用幹樹枝抽打著,我也想試試。經過一陣拍打,頓時覺得渾身上下舒服異常。一陣猛蒸和狂抽之後,渾身青紫、汗流浹背的人們一個個走出蒸氣浴室,紛紛跳進水池冰冷的水裏。我試了試水溫,太涼,沒敢下去,只是在旁邊的淋浴室衝了衝。
一個回合之後,人們來到休息室。在這裡,最普遍的活動是“喝”。有的人喝啤酒,有的人喝白酒,儘管蒸完後不宜喝白酒,可俄羅斯人就是俄羅斯人,離開白酒怎麼行呢?
提起喝,俄羅斯人是以豪飲而著名的。實際上,俄羅斯人不僅能喝伏特加酒,對啤酒更是情有獨鍾。俄羅斯人認為,啤酒不是酒,是可以“無限地享用的”。伊裏亞父子也帶來滿滿一袋子啤酒和兩公斤鹽水煮蝦。人們在盡情地品味著美酒佳肴的同時,少不了“侃大山”。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從婚喪嫁娶到科索沃戰爭,從別墅的宅旁園地到國家改革,無不津津樂道。
交談者中既有官員和工人,也有商人和教授,但這裡沒有高低貴賤和貧窮富有之分,大家都“坦誠相見”。他們聽説我是從中國來的,立刻把話題轉向中國。一位上了點兒年紀的先生説,中國人勤勞智慧,辦事求穩,具有忍耐精神,因此中國的改革取得了成功。我説,中國的改革之路是摸索出來的,我們經常講要“摸著石頭過河”。在場的人立刻説,根據俄羅斯人的性格,他們不可能去“摸著石頭過河”,遇到前面有河,他們多半會一個猛子紮下去,或者馬上成功,或者碰得頭破血流。
一位年輕人接著説,俄羅斯人的性格就是與眾不同。就説這蒸氣浴吧。芬蘭桑拿浴也是蒸,可我們就是覺得那不過癮,蒸氣的溫度不夠高,冷水的溫度又不夠低。我們喜歡的就是這種冷熱反差大的感受,看來每個國家的改革都應考慮自己國家的特點,包括人們的性格和習慣。
我聽著這些話,覺得有道理。我們和俄羅斯人打交道,也應該了解他們的性格和習慣。俄羅斯人豪爽、仗義,不喜歡轉彎抹角,平時生活如此,做生意如此,搞政治也是如此。
“狂侃”之後,大家又回到蒸氣浴室,開始下一個回合。
《光明日報》 2002年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