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教授梁從誡先生總是喜歡挑戰生活,按他的年紀,他完全可以像大多數同齡人一樣退休後過著頤養天年的生活,還可以與國內數百名編輯人員一起,編寫74卷的百科全書。但他卻有著更高的追求,決心把自己的有生之年貢獻給中國的環保事業。“從電視上我們了解到世界綠色和平組織的情況,但是中國的環保狀況與其他國家不同”,自然之友會長梁從誡先生説,“我和我的朋友們開始琢磨,我們能做些什麼呢?”就這樣,梁從誡和他的朋友們創建了中國第一個群眾性環保組織——自然之友。
68歲的梁先生戴著深度眼鏡,看上去更像位和藹可親的外公。他喜歡穿全棉的針織襯衫和鬆散的大肥褲子,像要去打高爾夫球。其他成員還有專家、教師、學生甚至家庭婦女、計程車司機等。“每一個公民都可以是會員”,梁先生驕傲地説,“自然之友有點像西方環境保護的‘遊説團’,更像個俱樂部,這裡有親切如家的氛圍,我很喜歡這種形式。”
類似自然之友這樣的俱樂部在中國只有幾家,至少現在是如此。從1993年自然之友成立以來,大規模的活動為它贏得了中國最具影響力的環境保護“遊説團”的美譽。他們還參與解決實際的環保問題,如保護稀有動物滇金絲猴的棲息地、保護世人注目的藏羚羊,反對非法砍伐天然林。他們還敢於直言不諱地批評三峽工程污染周邊地區環境的問題。
梁先生的祖父梁啟超是一位致力於改革的清政府的思想家;他的父親是中國著名的建築師梁思成,他曾極力呼籲保護古城墻。然而,梁先生則是更注重做實際工作,“我的策略首先是支援政府推行保護環境的措施”。他解釋道,自然之友採取實際可行的辦法,在社會和官方都有良好的聲譽;作為一個非政府組織,我們的責任是揭露破壞環境的行為。
保護自然就像是戰鬥。梁説:“中國人尚缺乏有關生態學方面的知識。長期以來,西方工業國家就把污染視為一個大問題。如果人人居安思危,那麼中華民族怎麼能容忍破壞生態的行為呢?此外腐敗現象是生態環境的大敵。”
2000年梁從誡先生榮獲“菲律賓總統獎”,該獎的組織者讚揚了梁先生做開路先鋒的膽識和勇氣。自然之友不僅使環境保護問題在政府部門得到重視,而且還通過獨特的活動顯示了環保衛士們在中國所起到的關鍵作用。
現在自然之友已有700多名會員,他們是志願者,但他們的工作並不平凡,有時甚至很危險。污染環境的人們和破壞環境的暴徒,不僅有骯髒的商業行為,還有暴力手段,有些行為直接威脅到環保志願者的人身安全。
最惡劣的行為發生在去年,一名自然之友會員,在西藏為保護稀有的牦牛群,與非法偷獵者的戰鬥中犧牲了。在自然之友早期的活動中,有一次會員們偷偷錄下了西部某官員正在非法出售從自然保護區伐來的木材的鏡頭。這段新聞送到中央電視臺在全國播出後,立刻引起了朱鎔基總理的重視。梁先生説:“當地官員知道後大發雷霆,他們對會員進行威脅,而我們的人不得不躲起來。”
儘管如此,自然之友的成員仍是無所畏懼。梁説:“儘管我不認為會員們的行為就像保護生態環境的蘭波(美國電影《第一滴血》的主角),但有時必須以不尋常的方式才能贏得勝利。”
不可思議的是,梁先生成立了7年的組織中只有3人是拿工資的,而且一年的預算只有2.3萬美元。他本人也只是拿一份象徵性的工資,仍靠教書為生。但他們的環保工作卻成績斐然:教育孩子從小有環保意識是自然之友的著手點。他們用德國一組織捐助的資金買了一輛麵包車,用它在北京的學校巡迴活動,通過環保知識比賽和影視等形式,加強孩子們的環保意識,圍繞希望工程的慈善活動把環保的概念帶到農村學校。“當然,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世界10大污染城市中國就佔了大半”,梁痛心地説,“我們的河流是污的,我們的湖泊是臟的,我們的天空是暗的。”
但梁先生永遠拒絕放棄希望。他説:“我已經看到,經過我們的辛勤工作,自然環境有了真正的改善,特別是公眾對環境保護的態度發生了很大變化,人們更加同情、理解、認同環保的重要性。我們的努力是顆種子,它會發芽結果,會長成大樹。”
《亞洲週刊》2000年8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