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開拓西部,若從張騫出使西域算起,少説也有兩千多年了,在取得多方面成就的同時,也遺留了嚴重的生態問題。西北沙漠化而缺水,西南石漠化而缺土。這次開發西部,必須考慮自然的承載能力,把保護環境放在重要位置。”作為民間環保組織的負責人,全國政協委員梁從誡教授發出了這樣的呼籲。
在政協的一次小組會後,記者採訪了他。接過利用廢紙背面印刷的名片,這位名人之後的環保意識令人頓生敬意。梁從誡是清末改良派領袖梁啟超之孫、著名建築學家梁思成之子。他早年在北京大學歷史系攻讀研究生,又在雲南教過書,對西部地區的歷史和現狀有更深的了解。近年來,他致力於推動民間環保工作,擔任中國文化書院綠色文化分院(自然之友)的院長。該機構近年來在保護西部地區生態,遏止那裏的盜獵珍貴野生動物和非法砍伐天然林行為方面做了不少工作。
作為歷史學者,梁從誡支援中央開發西部的決策,他認為,西部的開發可以解決東西部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中國這樣的“巨人”不可能一條腿粗一條腿細,開發西部無論從經濟還是地緣政治的角度看都有重要意義;作為環保工作者,梁從誡更贊成中央在開發戰略中把切實加強生態環境建設和保護放在突出位置。
梁先生認為,在西北地區,水是人類生存發展的關鍵制約因素,修水庫、打深井,包括設想中的雪水截流等,都不是造水,而是挪用。歷史上許多綠洲因過度地開墾,已經變為沙漠,現在每年沙化土地仍在三百七十萬畝左右。而在西南的貴州等地,雖不缺水,但因是喀斯特地形卻缺土,由於在坡地上砍林開荒,導致水土流失後岩石大面積裸露。目前中國每年荒漠化的總凈擴增面積已經超過一千萬畝。
因此,他對當前一些人未全面領會中央開發西部精神表示擔憂。他説,西部的生態環境與深圳、海南和浦東等東部魚米之鄉不同。作為農業、能源和工業原材料的基地,西部已經為東部付出了很多,包括相當的環境代價,開發建設好需要幾代人的努力。“歷史告訴我們:生態脆弱、乾旱而貧困的地方,大自然和人一樣,最需要的首先是休養生息,最怕的是一哄而上、‘人定勝天’的‘壯舉’。那種趁開發西部肥水快流,或去馬上大撈一把的心態都是很危險的。”
梁從誡認為,西部經濟發展的特點在於資源依賴性。開發時一定要注意環境的保護,發展什麼産業都要考慮水、土等自然資源的承載能力。即使象旅遊業這樣的無煙工業也不例外。據他了解,按西方標準,四星級酒店的人日均消耗水量在三噸左右。一年下來,這對西北極度缺水地區是個天文數字。
當年建設新北京時,梁從誡的父親梁思成先生曾大聲疾呼要保護舊城廓和少發展工業,未有成效。令人欣慰的是,半個世紀後,人們的環境意識加強了。這次提出開發西部後,總的來説,上下都十分重視生態保護。“當然,還有一個方法問題,在西部開展退耕還林時就要注意選擇樹種,有些蒸發量大的闊葉樹種就不適宜在缺水地區栽種,否則效果適得其反。”梁先生説,“同時,保護西部生態不只是政府責任,民間也應參與。”他領導的民間環保機構正與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合作,啟動在全國八千所希望小學中開展“自然之友綠色希望行動”,在中國的下一代中孕育新世紀的綠色希望。
中新社2000年3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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