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在閩西南的南靖,那裏最著名的便是土樓。
雖然是生活在這個號稱“土樓之鄉”的地方,但是我卻直到大學畢業才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土樓,説起來讓人慚愧,似乎我是枉做了二十年客家的子民。
那是1989年的秋天,衰老的汽車在山路上盤旋,發出一陣哮喘般的聲音,秋風蕭瑟,崎嶇的公路上吹滿落葉,這種景象頗為契合我當時的心境。汽車不知拐過了幾道彎,爬上了一個坡嶺,突然我從車窗裏看到山坳裏有一座土樓,不,兩座、三座——我看到了三座土樓寂靜地聳立在山谷裏,圓圓的屋頂、斑駁的墻體,那恢宏的氣勢、古拙的形態,像一支凝固的樂曲,一下子震撼了少不更事的我。
其實我這一次所看到的土樓,只不過是閩西南鄉村一個至今毫無名氣的土樓群。閩西南崇山峻嶺蜿蜒百里,一片莽莽蒼蒼,山坳裏、溪流邊、竹林下,各式各樣的土樓星羅棋佈。根據官方的統計,永定縣有兩萬多座,南靖縣有一萬五千多座,而平和、漳浦、詔安、華安等縣,也各自有千座有餘。猶如現實一樣,出名走紅的總是少數,土樓裏聲名遠揚、名動天下的,説來説去,也就是南靖的田螺坑土樓群、和貴樓,永定的振成樓、承啟樓、初溪土樓群,還有華安的二宜樓、平和的繩武樓這麼幾處。雖然在後來的歲月裏,我曾無數次造訪這些土樓,也曾經驚嘆于它們的雄奇、精美和大氣,但我顯然無法忘記第一次看到土樓的情形,那種驚喜與激動,好像初戀,在我記憶裏留下了最深的烙印。
靈魂的接觸
一切都是註定,我與土樓最深的淵源在南靖的書洋鄉。當年我在這裡的一所中學裏教書,一到週末便呼朋喚友,不到一年就幾乎走遍了書洋鄉每一個土樓村寨,第二年便開始去鄰近的永定、平和、湖坑、蘆溪,這些充滿客家風情的小鎮,幾乎每一座土樓都讓我流連不已。不久,我寫起了以土樓鄉村為故事背景的小説,兩年後獲得冰心老人的題簽結集出版,可是我總覺得我的筆僅僅接觸到土樓的外表,尚未深入到土樓內在的靈魂,因為土樓是一個生生不息的文化圈,如此博大精深,一個人很難廓清它的全貌。
因為,土樓並不僅僅是一種民居,它與閩西南客家人和閩南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密不可分。在土樓裏安居樂業的子民們,他們日常的生活裏洋溢著豐富的人文氣息,使幹硬的土墻變得有了人情味;對他們來説,土樓已不僅僅是一個遮風擋雨的場所,而是一片精神的家園、一個靈魂的象徵和一種文化的代表。
據説,閩西南土樓如今之所以聲名遠播,一定程度上要歸功於國外軍事衛星的功勞。那些人在衛星照片上看到土樓,猶如核反應爐一樣神秘,不由一陣驚慌,那可是漫山遍野的一座座啊;可是當中國改革開放打開了國門,他們來到了這裡旅遊考察,方才恍然大悟:那“隱匿的核力量”,原來不過是普通的山村民居罷了。
閩西南鄉村的土樓主要是圓形與方形,另外還有橢圓形、弧形以及無圍龍式、加圍龍式等多種形狀,千姿百態。每一座土樓都有一個名字,大都取自族譜裏的祖訓。登上石門檻,走過樓門廳,面前便是寬闊的天井,天井中間有一口水井。樓門廳對面是祖堂,這裡是土樓祭祀、婚喪、議事的地方,顯示了濃厚的家族血緣色彩。所有的土樓,一樓都是灶間,是每家每戶作飯、用膳和會客的地方;二層則是禾倉,放置穀物和各種農具雜物;三樓以上才是臥室,也只有從三樓開始,才對外開一孔小窗。所有的房間形狀相同,大小相等,由一條暢通無阻的走廊把它們緊緊地連成一個整齊的圓環,或者一個巨大的“口”字。這些土樓最早的建於唐代,但現存最多的還是清康熙年間至20世紀70年代所建的。土樓的建築過程中有一個很為外人津津樂道的地方,便是它的建築材料紅壤土中加入了紅糖、蛋清和煮熟的糯米飯,據説這是客家人的獨創方法——為的是進一步加強粘性。
客家人建造了土樓,聚族而居,這是源於對中原傳統文化的認同,土樓表現出來的向心性、勻稱性,以及血緣性聚居的特徵,正是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的一個縮影。土樓有形的基礎是石塊,無形的基礎就是千百年來植根于中華民族中的儒、道傳統觀念,這些堅實強大的基礎擎起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奇觀。
探訪土樓發源地
福建的土樓建築以南靖和永定兩地最為有名,來參觀土樓的遊客們通常會先取道永定,再進入南靖。
永定
永定坐落在閩粵邊陲,東連南靖縣,西南與廣東省的大埔縣、梅縣接壤。梅坎鐵路橫穿境內,深圳至福州、廣州至廈門的列車均停靠永定站。公路方面從廣州、福州、廈門等地有班車直達,永定至土樓所在的湖坑、下洋、高頭等地,班車更多。
洪坑土樓群有土樓四十多座,是目前開發最成熟的土樓景區,門票40元。洪坑村食宿比較方便,特別是振成樓裏,每戶人家都在灶間或者廊道開店舖。這裡有一家“阿耕飯店”,老闆林日耕是樓主林仁山的孫子,年近五十,熱情爽直,中央臺曾經給他拍過專題片,飯店很大,關鍵是有免費的客家紅酒品嘗。
湖坑南溪土樓群綿延十幾裏,沿途建有衍香樓、實佳、南溪三個土樓觀景臺。外地遊客對衍香樓情有獨鍾,每天都有人在此留宿,樓主之一的蘇恒瑞熱情好客,經營著家庭旅館,每個床位每晚20元。衍香樓不賣門票,以衛生管理費名義收取每個遊客5元。
南靖
南靖與永定接壤,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與永定交接的書洋、梅林兩鎮,大多數是客家人,其他則主要是閩南人。從永定的高頭進入南靖的書洋,只要五分鐘車程。
從漳州至南靖,包車要40元;從南靖至書洋的班車,每天約有十個班次;下車後,可雇摩托車前往田螺坑土樓群、和貴樓等處。
田螺坑土樓群是遊土樓必到的景點,門票20元,售票處對面就是觀景臺,俯瞰之後順著公路可以驅車進村。在這裡最不能錯過的就是當地村民們的家常菜,絕對美味。
從田螺坑往下4公里,就來到了下坂村,這裡有一座特殊的土樓——裕昌樓。裕昌樓一般被人叫作東倒西歪樓、歪歪斜斜樓。顧名思義,它是歪斜的,不過這從外觀上看不出來。當你一腳踏進樓門,猛然看到全樓回廊的支柱左傾右斜,最大的傾角達到15度,似乎只要一陣風吹過來,它們就會轟隆一聲倒下,這時你心裏一緊,也許就要抽腿往外跑了。其實,六百多年來,裕昌樓就是這樣,有驚無險,風雨不動。裕昌樓以衛生費名義向每個遊客收取門票5元,居民劉聯才在自家灶間經營自産的茶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專家曾在這裡泡過茶,若有興趣,也不妨進門喝他一杯。 (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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