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密,車在山道上行駛,我們仍大睜著眼,很緊張,車 已經調過幾次頭,司機還沒找到上山頂的路口。瓦寨啊!你到底還有多遠?
車窗外黑漆漆的,時而看見腳底隱約有燈火在閃,時而又發現山壁就在眼前,群山面目猙獰,車轉入沒有月光的道上,就真的什麼也看不見了。“有車,前面有車!”,有人喊起來,我們被這喊聲驚起一身汗,慌忙望向司機,司機一抹額頭的汗水回頭説道:“這下好了,大家不要擔心,我們有車帶路了,很快就到!”。啊,太好了!我們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汗被山風吹乾,很快就感到冷,而且越來越冷,連月光都好象披著霜,藍幽幽的,我們在海拔4000多米的山尖上呢!可月亮還是那麼遠,聽不見仙人的談話,只聞滿耳山風。星星真美!比家鄉的星還要調皮得多,真在那兒閃呢!看星比看山下的燈火要近,這會兒,山下的燈火根本已不知去向了。這時車“嘎”然而住,我們到了。
已是夜裏兩點鐘了。看來我們一行人正站在一個小鎮的邊緣,面前是一條兩米來寬的街,直直地伸向前方,司機説,這就是鎮上唯一一條街了,大概一百米長,其他的只是隨它枝生出一些小路來。街邊是一、兩層的房子,我驚奇的發現了一塊卡拉OK的牌子,這玩意真是無處不在,連這山尖上的瓦族鎮子都沒逃過!街邊還有幾處矮矮的鐵爐子,裏面的灰燼似乎還留有餘溫,我們相視而笑,這一定是我們喜愛的烤肉攤子了。都很困,我們很快被安排住進了一個兩層樓的旅社,似乎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大家倒頭就睡了。
清晨,風依然很涼,趟在被窩裏我就嗅出風的腥味,象我們這樣出遠門的人是不會賴床的,才七點多,就都起來了。在樓下洗洗漱漱,我説:“原來空氣新鮮過了頭就是腥的啊!”,立刻有人駁來:“胡説,這是山的氣息”。
太陽早出來了,將這鎮子照著,腥味正一點點散去,我們這才將整個鎮子看清楚:巴掌大一塊地方,也就幾十戶人家,昨晚看見的街還是柏油的,很乾淨,我們住的是鎮上唯一一家旅社,有一個很寬敞的院子,院中間有一棵很老的大樹。
旅社的門房裏有兩個瓦族裝束的女孩,頭上是寬寬的發帶,胸前挂著月牙形的銀飾,頭髮長而黑,在看看臉,嗬!除了有點黑外,還是美人兒呢!這下好,男孩子們又要暈了!(在傣寨已暈過一次)
老師説這還不是真正的瓦寨,真正的瓦寨還在深山裏呢。於是我們準備了點乾糧上路了。天晴得很好,山路崎嶇,一路有雲相伴,問起寨子的方向,瓦族人總是耐心地指給我們,都説不遠了,可我們仍走了老半天。
最先迎上來的是孩子們,遠遠地驚喜地望著我們,他們的穿著已經漢化了,很破舊,走過許多寨子後,我發現越是窮的地方越是容易漢化,他們已沒有條件保留自己的特色。寨子裏是一片低矮的竹樓,竹樓裏大都光線很暗,空間很低,幾乎沒什麼傢具,婦女們停了手裏的活癡望著我們,不難判斷,電視裏見過的窮困山區也莫過於此了。而正在這時,我們在寨子的盡頭髮現了一所學校。一樣的小竹樓,不同的是那靜臥在海拔四千米高山上的籃球場,藍板、藍框都很破了,在藍天下孤傲地站著,下面孩子們的笑聲在提醒我們,這是很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娛樂。有學校的地方就有希望!這群無憂的孩子們啊!將來一定要走出這山去看看,替祖輩出去看看,生活能夠多麼色彩斑斕!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當地人安排了一輛拖拉機送走不動的女生回旅社,我們向寨子告別時,還有老鄉揮著手喃喃地説:“吃了再走吧,難得來一趟”,我們真不是怕那飯不衛生,而是在擔心我們把他們的午飯吃了,其他老小吃什麼。
在那小鎮上住了兩天,拍了很多的照片,小鎮上無人不知來了一群會畫畫的大學生,經常找到府來給我們看他們保存的民族服飾,給我們講瓦族的傳説和故事。要走的那天晚上,旅社院子裏來了一群瓦族的男孩,人手一把吉它坐在大樹下唱起歌來,他們的歌還真不少呢!從張學友的《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到黑豹的《靠近我》,唱得好極了!我們幾個女孩雖不敢出去和他們對唱,卻也不禁和他們一塊哼起來,男生們表現得很差勁,撇著嘴説,都出去吧,都留下做壓寨夫人,就你們麻煩,明天還要起早趕路呢!很沒風度是不是?他們自己給樓下的瓦族小姑娘又留地址又留電話,那又算什麼?樓下的歌聲直唱到夜裏兩點,我們都在自己床上睜著眼聽著,最後一首是《遠方的姑娘請你留下來》,直到他們散了很久,我們都還興奮得睡不著。
車繞著彎子下山,山巒被白騰騰的霧氣罩著,樹葉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樹有很多種顏色,陽光下的山林是如此好看!我想,山裏的孩子有可能出來,而我們是很難再上去了,那小小籃球場已不知在雲深何處,他們可能會忘了我們,而我卻忘不了這廣西西盟的山林,尤其忘不了雲中那飄忽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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