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七八點鐘,伊斯坦布爾人開始喝茶、休息了。
在河邊著名的“新寺”周圍,有很多錯落的大小庭院,人們站著、坐著喝下一小杯濃香的CAY(紅茶),或者黑咖啡,會會熟人,聊聊天。另一些人則從大橋那頭不斷過來,涌向廣場上的古調味品集市“埃及Bazar”。
這是一座17世紀的拱廊,一道深而長,帶著神秘香味的幽暗之巷,從天窗裏透進的光線有一種奇異的軟調,充滿了香味飛揚的細塵,在這兒的大屋頂和密集微小的人群之間織起一層細不可見的網。塵土在此城是自然空氣的一部分,甚至是陽光的一部分。
在漫無盡頭的人頭之上,飄著數百年不散的,各種離奇古怪的食品和調料混合的味道,空中都是讓人聯想異鄉美味的因子,每家店舖都有極鮮艷的香料色彩:寶藍,金黃,大紅,青翠……以一種你很少見過的純度和濃烈對比,層層重疊,在交錯的燈光、日光中變成斑駁陸離的色彩符號。
現在的外人很難想像,昔日東西方的調料買賣是大宗生意,珍貴稀有的調料賣到歐洲會像金子一般昂貴。
穿過這古老的市集,似乎經過一幅不斷延伸的阿拉伯生活長卷。這只是一個開頭,順著坡,往“拜佔庭清真寺”(Bayazit Mosque)方向而去,一連數十條街都是鋪天蓋地的露天集市,小布料店、鞋帽鋪、日用雜品商號……行人摩肩接踵,當中還不斷地擠進來幾輛貨車,喇叭聲、叫賣聲響成一片。
上到坡頂,街道越來越窄,不知不覺就會進到一個門裏,往每個方向都有看不到頭的長廊,如迷宮一般曲折展開。這巨大的集市,就是全中東出名的“Kapali Carsi”(大市集),據説是世上最大的,帶屋頂的古老市場。
——你會覺得踏進一個百分之百的中東大都會,穆斯林風的嘈雜、迷惑之城,那些在城市上空錯落起伏的清真寺大圓頂,也會讓你想起威嚴而難以靠近的伊斯蘭教。但這只對了一半。
伊斯坦布爾的起源是歐洲,是古希臘。曾經是幾百年的東羅馬首都,上千年的西方前哨,就連那些主掌此地天空的神秘的大圓頂,最早也是古羅馬人的發明。
那年代,此地還叫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或者更早的叫拜佔庭(Byzantine)。
從“埃及市場”往另一個方向上坡,沒多遠,就可以看見4世紀的紅色大教堂Aya Sophya,是此城中的第一個,也是最驚心動魄的大圓頂。
無論你在伊斯坦布爾感覺到多少喧鬧,零亂,一走進Aya Sophya的高遙殿堂,就如同大風掠面,忘記所有塵埃,甚至屏住呼吸。那懸空飄在50米之上的華彩圓頂,從不同方向、高度的幾百個天窗裏射進來的光線,閃爍著如天界般的神聖光芒。
人民網 2002年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