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黃山,冰融雪消,山活了,水更活了。毛茸茸的七十二峰在陽光下伸懶腰;得到充分水源的人字瀑、百丈泉雷霆萬鈞,奔騰而下;翡翠潭飛珠濺玉;鳴弦泉叮咚作響;桃花溪飄逸兮桃花,匆匆趕路;更有那看得見、看不見的所有泉眼都在噴涌。
遙望遠山,似有道道藍色絲巾垂挂,如此豐潤的地表生態正好是萬物生長的最佳條件。春日黃山無處不流泉,別以為遊黃山只是看山,山無水便失掉了神態,山環水繞才百倍增添了山的嫵媚和神韻。如今154平方公里的太虛幻境,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水的博覽會。
空氣中水分子活躍,蘊涵著濕潤的春天氣息,第四紀冰川漂礫上附著碧綠的苔蘚,更有一串串火紅的爆竹花大膽綻放。所有的登山石階都有點濡濕,這時候登山必須更加小心。從白龍橋登慈光閣並不算高,但由於山溪沿石階兩旁分披而下,嘩嘩作響,人在途中也難免戰戰兢兢。記得那年女導演董克娜在此拍攝電影《小花》,也正是初春季節,剛出道的女主角陳衝、劉曉慶兩位都還是妙齡少女,他們劇組的同志一早就化好了粧,根據分鏡頭劇本同時作業。那一天白龍橋上擠滿了參觀人群,劉曉慶所扮演的衛生員秀姑要抬著傷員過白龍河,一副擔架兩人抬,鄉親在前,秀姑在後。白龍河水湍急跳蕩,僅僅幾塊巨型鵝卵石墊在河心,人抬擔架要踩著鵝卵石過河。由於劉曉慶有點膽怯,好幾次試拍都沒成功,不是踩不準鵝卵石,就是一腳踏進了水裏,面部的表情也不是導演所要求的規定情境,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過河居然折騰了一個來小時。後來終於完成了這個過河動作,及至拍攝登慈光閣那一段幾乎直立的石階的時候,劉曉慶勇氣倍增,乾脆將辮子咬在嘴裏,膝行登攀,一個不畏艱險的女衛生員形象被刻畫得維妙維肖,圍觀群眾當即報以熱烈掌聲。晚上在大飯廳用餐的時候,裹著一件軍大衣的劉曉慶對我説:“我怕死了!”我問她,“你怕什麼?”她説:“那水好怕人!”我調侃道:“真山真水才叫逼真嘛!”吃過晚飯,她和陳衝還有幾位劇組女同志,一塊兒跑到桃花溪邊洗頭髮,歡聲笑語一片喧嘩。我在桃花溪邊散步,大聲問她們:“咳,你們又不怕水啦?”皮膚黝黑、形象俏麗的劉曉慶操著四川方言,回答我:“這裡的水好,一點也不冷。”一輪圓月萬點星星一起躍入水中,嬉戲跳蕩。姑娘們的秀髮墨黑如染,似乎又形成了一道道神秘的發泉,這時候我想到我也該去洗個溫泉澡了。
那一天,我漫步鳴弦泉。鳴弦泉是就山體石壁扇形空隙間天然的有一塊巨石橫臥,恰似天然地安放了一台古琴,當泉水終年嘀嗒,便發出珠圓玉潤的琴聲,此乃造化之功。石本無弦,卻勝過江南絲竹。我坐在泉邊的一塊大青石上久久聆聽,浮想聯翩。那塊大青石也是有名的,被稱作醉石,怕是哪輩古人在此一邊聽泉,一邊把酒臨風吧?有人説他是李太白,籍無可考,倒是借酒仙之名為這一處景點平添了多少詩意。
如此豐盛的水源白白流失未免可惜。若是能讓黃山春水更多造福山林,豈不更好。我知道遠在布水峰下1960年曾修成一座小型石門水電站,水電站充分接納九龍潭來水,築壩攔之,蓄成一個滄滄洋洋的人工湖,電站發電足可供黃山東麓一帶照明。直至今日,科技飛速發展,類似石門水電站這樣的明珠該星羅棋佈了吧!那樣的話,我們不僅看水、享受水,而且還留住了活水。只是當航運需要的時候,才讓一簰春水出千山。
春日黃山溝壑連綿,萬物生發,我覺得這舉世無雙的黟山勝境,仿佛有一千架、一萬架水的琴弦,在不停地彈奏,彈奏出黃山無與倫比的春天。
黃山無處不流泉!春水貴如油,春水貴如金……
《江淮晨報》 2001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