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去了也記不清多少次了,那荒蕪的玄武湖,透著淒意的莫愁閣;那毫不相干的夫子廟和雨花臺;那只留存于想像裏的秦淮綠波中的漿聲燈影……交織著給我以一種錯綜複雜難以名狀的感受,有時偶爾想起南京,唯一跳進我腦海的竟是南京的蘿蔔。
其實南京好吃的東西也不少,最稱名的南京板鴨味道倒不怎麼樣,太鹹。而另外一種鹹水鴨,雖不如板鴨那麼出名,吃起來卻嫩嫩的恰到好處。還有秋風乍起的時節,洪澤湖過來的肥碩的螃蟹就更不必説了。可不知為什麼,一説起南京首先就會讓我想起蘿蔔。
南京的朋友説;我們就是“土”嘛,你看看我們的電話區號“025”——真是“二五兮兮”的。不過我們這裡消費水準低,錢耐花倒是真的,以後要買東西可到南京來。我笑著説,你這裡不是土,是質樸。就那些紫的青的蘿蔔,看起來並不上眼,但咬一口嫩脆可人,比別樣水果另有一番滋味。
也許這就是南京,與別的城市相比,它較為樸實,沒有那麼新潮和矯柔。但我仍並不怎麼喜歡南京,總覺得它有著與十朝古都相伴而來的那種過度的頹廢。
作為古都,它被歷史渲染得虎踞龍盤、王氣沖天,但歷朝歷代在金陵建都的都沒有長久過。東晉最久為一百零四年,太平天國最短僅十四年。有名的六朝中的劉蕭蕭陳四朝,都只有短短幾十年。朝代的更替過度頻繁,在這裡沒有産生過一個能主宰全國,得讓人民休生養息的王朝。
而最給人以頹廢感覺的則是後唐,李氏父子三代,國事上沒給後人留下什麼可以值得一説的功業,卻在文事上,給我們留下了許多燴炙人口篇章。所以前人説,秦淮河水給六朝的金粉膩脂染得變成了沉沉的暗綠。作為一個城市,如果總給人以這樣一種發膩的情緒,是不是讓人更加憂鬱?
淮河畔隨著旅遊業的開發又把粉墻青瓦恢復起來了。在宴席大廳的正前方都有個小舞臺,不到二十平米大,不時有女孩出來跳一段舞蹈佐酒。那舞跳得不怎麼樣,也許都不是專業訓練過的,沒有一點兒韻味。
秦淮河的河水還是那樣帶著沉沉的綠色,只是沒有遊船,沒有絲竹,沒有在水裏盪漾的燈火。從酒家出來,回頭望望相隔不遠的兩座石橋,橋與橋之間是夾雜著些許漂浮物的河水,在兩岸粉墻裏透出來的燈光裏泛著幾絲纖弱的漣漪,心頭説不出是何等樣的感覺。
又有些年沒去南京了,不知她現在是個什麼樣子,那些可口的青的紫的蘿蔔還有嗎?它們在我的記憶中和南京人那口官話一樣讓我感到親切。秦淮河的水還是那樣沉沉地泛著膩膩有綠色嗎?那些粉墻裏還會有什麼新的歌舞?我也不知道這旅遊帶來的發展是一種進步還是其他的什麼。
也許南京並不是我腦海裏的這個樣子,她有中山陵,她有周恩來工作生活過的梅園。她還有紫金山天文臺、南京大學等等代表時代在前進著的許多值得遊人瞻仰的地方。新的、舊的,在這裡交織出一幅歷史的畫卷,讓人們認識她——南京。
大洋網 2002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