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一次規模空前的“百虎大遷徙”引起不小轟動。如今,這些從桂林遷出的老虎及其他一些猛獸,陸續在南京珍珠泉野生動物生態園落戶。而媒體的關注,則逐漸轉向“哪來的這麼多老虎”、“華南虎是真是假”之類的疑問。為追尋答案,記者于近日到南京探訪:
遊客疑惑:養老虎能否如養貓狗
從南京市中心鼓樓出發,乘公交車大約45分鐘,即來到位於長江北面浦口區的珍珠泉旅遊度假區,佔地800畝的珍珠泉野生動物生態園位於此地。生態園副總經理滕曉健介紹,該園由桂林熊虎山莊、珍珠泉旅遊度假區、南京市園林局、旅遊局四家單位共同投資創辦,園內有85種動物,以虎、獅、熊為主,其中老虎101隻,包括華南虎、東北虎、孟加拉虎3種。這些動物全由桂林遷來。
“這是我們的‘賣點’。”滕曉健説。
據了解,該園今年5月1日正式開業,黃金週期間天天遊客爆滿,專供猛獸表演的“夢幻劇場”每天上演8場,每場接待3000人次。
記者看到,老虎們的活動空間被鐵絲網隔成一間一間,老虎大都懶洋洋的,有專人在屋頂上用石塊投向老虎,引逗它們活動,收效甚微,偶爾有老虎大吼幾聲,撲騰兩下。遊客不少,一對無錫的老年夫婦邊看邊搖頭:“這裡的老虎,像家養的貓狗,沒有野性了。”“是啊,60塊錢的門票太貴了。”另一位遊客驚訝地説:“看,這些老虎好像沒有牙!”
在夢幻劇場,20多只老虎、獅子正在做騎馬、滾球、鑽火圈之類的表演,場面壯觀。
這引出一個問題:大量人工繁殖野生動物,商業目的明顯,這對拯救瀕危動物、保持物種多樣性,究竟有沒有意義?
滕曉健解釋説:“一頭老虎每天的開銷是50元到80元,靠門票收入是一個現實選擇。”他透露,桂林熊虎山莊還將於近期分別向武漢、宜昌兩地動物園再送一批老虎。
針鋒相對的爭執,來自兩位專家
這些體態有些臃腫、野性欠缺的老虎,很容易讓人産生對它們身世的質疑。有媒體已經明確表示:這些被稱為“華南虎”的老虎,名不符實。
滕曉健稱這樣的懷疑沒有根據,“雜交虎的生育能力很低,甚至基本沒有生育能力”,“談到科技方面的內容我是外行,但我們繁殖老虎有嚴格的操作流程”。
記者分別打電話到蘇州和桂林,採訪了中國動物園協會華南虎保護協調委員會副主任、中國華南虎蘇州培育基地負責人黃恭情,以及桂林熊虎山莊科研中心副主任郭洪文。令人有些吃驚的是,兩位觀點針鋒相對,而且言辭頗為激烈。
爭執之一:是不是真的華南虎
黃恭情:我沒有到過熊虎山莊,但在福建梅花山看到他們送去的3隻虎,從外形看不是華南虎,連外行都能看出來。他們的虎與全國動物園所有華南虎都不一樣,要麼我們的是假華南虎,要麼他們的虎是假的!那三頭,一頭是中印虎,另兩頭是東北虎與孟加拉虎的雜交虎,他們體形像東北虎,後肢花紋又有孟加拉虎特徵,但比華南虎矮而胖。華南虎的主要特徵是毛短,花紋細密,毛色棕黃,吻端突出,頭較長,體形較矮較瘦。
國外最後一頭華南虎于1990年在莫斯科動物園消失,目前該虎種僅存我國,現有華南虎的來龍去脈我們很清楚。根據去年統計,各動物園登記在冊的華南虎數量為54頭,野外的尚不清楚,大約在二三十頭左右。搞野生動物保護,一定要實事求是,不能亂來!
郭洪文:説我們的不是華南虎,有兩種可能:一是缺乏常識;二是不服氣,不願承認而已。熊虎山莊以虎、熊、獅三大猛獸為主,虎分四種:華南虎60多頭,東北虎200多頭,孟加拉虎近40頭,還有少量白虎。
為什麼不服氣呢?一方面,有些人搞了多少年,也沒弄出幾隻華南虎,虎的數量越來越少,一些動物園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而桂林一下冒出60多只華南虎,他們的臉上怎麼挂得住呢?另一方面,從經濟角度講,桂林熊虎山莊也會對他們造成衝擊。
有人説熊虎山莊老虎繁殖速度驚人,甚至説這裡的虎不知從何處來,其實這個繁殖速度很正常。桂林本來就在華南,是華南虎老家,氣候等條件十分適宜。熊虎山莊組建時,第一批19隻虎中,華南虎佔了13隻。華南虎孕期短,産仔多,一年産仔近兩窩。就算一隻虎一窩産仔3隻,100隻虎不就300隻了嗎?我們有一隻虎,一年零11天産了3窩共5隻虎仔。
爭執之二:“華南虎”咋沒編號
黃恭情:1995年4月召開中國華南虎易地保護國際研討會,專家們把華南虎譜係都搞清楚了,給每只華南虎都做了編號。桂林熊虎山莊的“華南虎”,一隻也沒有登記在冊。
郭洪文:國家目前沒有為華南虎建立統一檔案,何來“統一編號”呢?但我們每只虎都有詳細檔案,他們所説的統一編號,其實是一個普通社會團體搞的,我們有什麼必要參加?但我們一直呼籲,對於華南虎之類瀕危動物,有關部門應建立統一檔案。我們每只虎的檔案比人還要詳細呢,包括父系、母系、年齡、病史、用藥情況、手術情況等等。
黃恭情:普通社會團體?中國動物園協會擁有170多個成員,挂靠建設部,權威性不容質疑;華南虎編號是1995年國際會議上確定的,都是國際編號。
爭執之三:“山莊”是個什麼“莊”
郭洪文:山莊投資者是一位香港人,創辦山莊目的有二,一是為其他動物園供虎,二是時機成熟時放虎歸山。我們已經在對部分老虎進行野化訓練,增強其捕食能力和抗病能力,計劃在兩三年內老虎總數達到1000頭,然後逐步放虎歸山。這有一個條件,國家能適當補償。要知道,我們的投資十分巨大,飼料費一年就得2000萬元。而一年的門票收入也不過2000多萬元。
全國動物園的華南虎數量極少,老的老,小的小,老的大都過了生育年齡。最危險的是,由於數量少,只能近親繁殖。我們這裡至少5年之內不存在這樣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一些國有動物園的人,缺乏責任心。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由於華南虎開支大,很多動物園對華南虎實行計劃生育,現在想繁殖又來不及了,這樣做有罪啊!
我1997年到熊虎山莊工作,不是自吹,對小虎就像對自己的孩子。有的母虎産下虎仔調頭就跑了,我就抱著虎仔進行人工哺乳,一天喂10多次呢!還給它們做按摩,模倣大虎的動作給它們看。繁殖成功率高,靠的是責任心及嚴格的管理制度。其他動物園,有多少人願意與老虎吃住在一起?
黃恭情:動物園協會會員中,沒有這個山莊。他們是私人企業,更多的是一種商業行為。按照國際公約,華南虎死亡後屍體必須封存上報,可我從報紙上看到,桂林熊虎山莊在搞虎骨酒,1000元1公斤的售價!讓人怎麼相信是在保護野生動物?
所謂“近親繁殖”是沒有根據的。華南虎本身就有諸多品係,我們這裡用西南品係與華東品係的華南虎交配,根本不存在這個問題。
“百虎搬家”的目的
記者電話採訪了國家林業局動植物管理處。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士介紹,動物檔案一般都由動物園自己建立,當然,像華南虎這樣的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林業部門會按照《野生動物保護法》及相關保護條例進行保護。至於全國目前有多少人工馴養繁殖的華南虎,這個數字暫時無法提供,但他們很快就會公佈。
該人士表示已獲悉桂林熊虎山莊的情況。他分析,“百虎搬家”的目的主要有兩個:一是防止因種群數量太多、一旦疾病流行,可能“全軍覆沒”;二是探索市場開發的新方法,以減少企業負擔。汪曉東
《人民日報 華東新聞》2002年5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