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無前例,老虎大搬家!4月18日,從桂林熊虎山莊出發的7輛大型貨櫃車,滿載著50只老虎,一路顛簸,千里風塵抵達南京。據熊虎山莊總經理周偉森披露,此次老虎搬家,實在事出無奈。8年飼養繁殖,現山莊區區1000畝的彈丸之地,已經聚集了386只老虎,“今年肯定超過500只,虎滿為患,養不起啊!”何況,山莊還有370多只熊,130多只獅子。
專家認為,虎滿為“患”最好的出路是放虎歸山,重返自然。然而,山莊的“放虎歸山”計劃,被林業部門一再否決,理由很簡單,眼下無山可容虎。萬般無奈,熊虎山莊只得緊急分流,與南京合作辦園,上演了“千里遷虎”一幕。
事實上,這群百獸之王是從一個牢籠趕向了另一個牢籠。周偉森總經理的話令人心酸,“究竟還要等多久,老虎才能回老家?”
養虎者説:虎滿為患走“窮”途
熊虎山莊總經理周偉森感言我做夢也沒想過,十年後的今天,山莊裏竟然會虎滿為患!我的起家本錢,是各地支援的19只老虎,包括兩隻上海的雄性東北虎。眨眼8年過去,虎群進入“生育高峰”,去年産下虎崽130多只,今年有望突破200只。熊虎山莊現有東北虎270只、孟加拉虎52只、白虎6只,還有58只華南虎尤其珍貴,你知道嗎,全世界所有野生華南虎加起來,遠不及我山莊裏的這個數。
讓人歡喜讓人憂,虎滿為患養不起啦!算筆賬給你聽,一隻老虎一天要吃5公斤“口糧”,即使採用混合飼料,300多只老虎,每天少説也要1000多公斤牛肉。為了給老虎增加營養,光是雞蛋,每天要用200公斤。去年,僅飼料費一項支出就達1400多萬元,但門票收入不過600萬元,這麼大的虧空我擔著,實在扛不下去了。
我想過給老虎“絕育”,但捫心想想不行啊,雖然比起幾年前,老虎是多了點,可在總體上仍然瀕臨滅絕。我也想過“以虎養虎”,出售、制藥,用一小群虎為代價,養活更多的虎。更不行了,國家法律嚴令禁止任何形式的虎貿易,甚至死虎也不能利用,必須深埋,蓄意殺虎的罪更大,甚至可能被槍斃。
思前想後,放虎歸山是最好的出路。去年9月,我向廣西林業廳提出,在桂林貓兒山放養10只華南虎,可因為該棲息地已有山民“佔”去,動遷嗎,費用誰出?只得作罷。今年3月,國家林業局領導視察山莊,我提出到十萬大山、六萬大山放虎,得到的答覆是,當地動物資源匱乏,缺少老虎喜食的野豬、狍子和麂類,斷了食物鏈,擔心老虎會吃人,放虎歸山再次夭折。
可惜啊,極目望神州,生態環境太差了,竟然找不到一處山林可以從容放虎。可山莊裏的老虎越來越多,2005年前肯定超過1000只,真是不敢想,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現場直擊:我的眼裏都是虎
記者驚呆了!不足千平方米的圍欄內,竟然聚集著30多只老虎,透過照相機的取景框,記者眼中所能看到的,除了老虎,還是老虎。如此高密度的虎群,舉世無雙!只可惜,老虎們已經慵懶不堪。俗話説,一山不容二虎,望著眼前扎堆的老虎們,哪有半點山大王的氣慨。若不是間或一聲低沉的吼,還真讓人把它們當成“大貓”了。
“這些老虎還不到全山莊的十分之一呢!”順著導遊小姐的手指,記者看見一排排鐵籠獸舍,密密相挨,緊緊相連。可憐籠中虎,想要“放風”溜溜腿,須待幾天輪一回。
記者大惑不解———山莊裏竟然出售虎骨酒?!定睛細看,明碼標價分毫不爽:每瓶一斤500元。國家“嚴刑峻法”禁止任何形式的虎貿易,山莊老闆也信誓旦旦,怎麼會如此堂而皇之地鋌而走險。導遊小姐直言不諱,賣虎骨酒是這兩年才有的,用的都是老死的虎,山莊虧得厲害,只想多少收回點投資。儘管“事出有因”,但是“法外無法”。唉!都是虎“滿”惹的禍。
專家訪談:九州哪山可容虎
記者:放虎歸山這麼難,野生老虎需要的是怎樣的棲息地?
郭洪文(養虎專家東北林業大學研究員):首先要有足夠的食物,老虎處於食物鏈的頂端,愛吃野豬、狍子、麂類等大型動物,而這些動物豐富與否,又取決於植物、小動物是否種類多、數量足,一句話,生態環境必須好。其次,老虎棲息地面積要大,一隻老虎的活動範圍可達200平方公里,老虎雖然不主動攻擊人,但是一旦棲息地太小,食物不足,就可能下山傷人吃畜了。
記者:我國現在究竟還有沒有地方可供老虎棲息?
郭洪文:先説華南虎吧,20世紀初統計時,保守估計還有四五千隻,分佈遍及江西、閩浙、兩廣、兩湖、雲貴川,直到60年代,還有張家界老虎進城的報道。然而短短40年,華南虎的家園蕩然無存。大規模的毀林造田,不斷蠶食老虎的棲息地。從70年代起,再也沒有發現過一隻有科學證據可考的野生華南虎。
記者:那麼東北放虎可行嗎?
郭洪文:説到東北虎,20世紀初時,總數約有上萬隻,北起黑龍江,南至華北平原,都可見其蹤影。然而時至今日,全國野生東北虎不足百頭,僅在中俄邊境的大興安嶺及長白山才難得一見,搞不好,還是從俄羅斯過來“度假”的。放虎歸山,難啊,西部是雪山,東部是平原,中部多禿嶺,南北又是這個樣,連野生虎都要無家可歸了,哪還有地方放虎歸山呢?
記者有感:景陽岡上沒野兔
1000年前,武松醉過山東景陽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留下一段英雄史話。可如今,武都頭若重返景陽岡,莫説碰不上大蟲,就算想找只野兔,或許都不容易。
人害猛于虎,不斷地捕殺追獵,不斷地毀林擴張,居然讓百獸之王無以為家。“天作孽,猶可違,人作孽,不可活。”世界上,每天都有100多種物種在消失,這等厄運離老虎為期不遠了。而今,人們再想看一眼野生虎,已經比想看飛碟還要難。不是嗎,今年年初,在東北虎的老家長白山出現一隻野生虎,竟然吸引了全國人民的眼球!
望著虎“滿”為患一臉無奈的養虎人,望著鐵籠裏走投無路的困獸們,望著莽林銳減的九州大地,真想為山大王吼上一嗓子:還我山林!(諸巍 于靚)
《解放日報》 2002年4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