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中國出版的書籍中,有一部奇書值得一提。書名是《百年諾貝爾》(上海遠東出版社),厚厚兩大冊,重量超過五公斤。這部書,可以説是二十世紀世界精英人物的薈萃,一百年來獲諾貝爾獎的科學家和文學家,以獨特的方式在這本書中聚會。書中有諾貝爾獎獲得者們的照片、紀念郵票,還有他們的題詞。照片和郵票使讀者領略了這些科學家和文學家的形象,而更為珍貴的是,他們中的很多人專門為這本書題了詞。這些題詞雖然都只是三言兩語,有的甚至只是幾個字,但從中閃射出智慧的光芒,讓人感嘆,也讓人深思。
美國科學家奧謝羅夫的題詞很有意思:“大自然對側耳傾聽者悄聲細語。”這是絕妙的詩句。只有那些智者和鍥而不捨的追尋者,才能聽見大自然奇妙的悄聲細語,並從中獲得靈感,發現天地間的秘密。“宇宙始終神秘,一如以往……”這是荷蘭物理學家韋特曼的題詞,也是一行詩,給人無限遐想。科學家筆下出現的哲理,和社會學家們有所不同,它們更簡潔,也更實際。法國科學家雅各布説:“我們知道得越多,越是認識自己的無知。”美國科學家布洛貝爾則認為:“人類的知識永遠是不完善的,但卻是可以無限完善的。”
人類的命運和科學的未來,始終是科學家們最關注的話題。埃及化學家澤維爾為這本書寫了這樣的題詞:“偉大的發現都是人民完成的,只有投資於人民,未來才有光明。”德國化學家艾根寫道:“進化固然已使人類進步,然而我們仍然在等待人性進化進程的到來。”在科學家們的題詞中,也能感覺到他們對世情的憂患。瑞士化學家恩斯特有這樣的題詞:“願智慧引導我們安全地度過也許會重蹈覆轍的未來,願同情能約束我們對物質的奢求。”阿根廷科學家米爾斯坦在題詞時,心裏想到的是世上的窮人:“當世界上真正的窮人也同樣能分享到科學所帶來的益處時,科學才算履行了它的諾言。”美國科學家費希爾的話也發人深思:“科學家知道,在科學上沒有絕對的肯定,科學家也會有錯誤。如果人人都有這樣的認識,也許自己錯了,那麼一切政治上的、種族上的、道德上的以及宗教上的狂熱,就不存在了。”
諾貝爾獎頒發了一百年,能躋身於獲獎者行列的,都是二十世紀知識分子的精英。這一百年,大概也是人類歷史上最曲折最波瀾起伏的一百年,善與惡,美與醜,光明與黑暗,進步與保守,不斷地在碰撞較量,失望和迷惘曾經如濃霧一般把人類社會籠罩。然而,歷史的走向正如美國經濟學家科斯的題詞:“哪怕謬誤能興盛一時,但只有真理才能把握住好運,最終贏得勝利。”
《百年諾貝爾》的編者費濱海,是政府公務員,也是一位文學愛好者。他能編成這部皇皇大書,可以説是一個奇跡——需要大膽的想像力,更要有鍥而不捨的精神。這部書耗費了費濱海多年的業餘時間,他大概是中國和諾貝爾獎獲得者聯繫最多的人。世界各地的科學大師們沒有將這位異想天開的中國人拒之門外,他們之間的交往,將成為人類交流的佳話。而《百年諾貝爾》,正是這種交往的美妙成果。
《文匯報》 2002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