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一個多年老同事是北京知青,她女兒今年20歲,想把女兒戶口辦回北京,不知政策可否,托我詢問。我馬上到市有關部門詢問,答覆可以辦理。她喜出望外,原來她一直以為只有知青回京,子女才可以回京,而她不想回京,所以一直未辦此事。前不久她偶遇當年“插友”,才知道即使知青不回京,子女也可回京,這才讓我詳細打聽。
不由想起十餘年前我辦回京的事兒。同樣不清楚政策,到勞動部門諮詢,我根本不符合回京條件。幸好哥哥在單位管點事兒,知道一個知青回京的內部精神,我也沒費多大勁兒就辦回來了,當然符合政策——先辦到遠郊區縣,再調回市區。各級政府都是一路綠燈,並非傳言般那麼黑暗腐敗,也並非想像的那麼難,沒有一個人刁難、索賄。我常常感嘆,早知道這麼多好政策,總能套上哪條,還不如早些年就辦回來呢!比起那些不知道政策的知青們,我還是幸運兒呢。我到今天也不明白,知青回城政策為何始終不在報紙上公開,不在群眾中廣泛宣傳,反正誰知道了,誰就辦回來;不知道,您就在外地待著吧,絕沒人主動來宣傳。雖然現在已是網際網路時代,可很多關於知青回京的資訊、政策都是靠原始社會般的口口相傳。也難怪老百姓,因為政府文件你看不見,而且回京政策經常變動,總趨勢越來越寬鬆,但你不知道。可能昨天你的條件不符合,今天政策就允許辦回來。如果自己不積極“運動”,了解政策,恐怕你永遠也回不來,儘管你有知道的權利。政務無小事,一項政策關係許多人一生的命運,可能由於你不知道政策,把一生都耽誤了,像我這位同事,如果孩子在外地偏僻小城,生活工作就業各方麵條件與北京何止差一點半點,回京幾乎就等於改變了孩子的命運。
類似事情甚多,政府很多好政策並未見大張旗鼓地宣傳,用現在時髦的説法叫“政務公開”力度不夠,有時候還要搞“內部精神”、“內部掌握”,只有近水樓臺先得月者才知道,普通百姓很難知道。這實際是對那些不知道政策者的歧視,對他們不公平。這折射出某些人對群眾不信任,他們潛意識裏認為,如果什麼都讓老 百姓知道,政府的事兒就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才能我説什麼就是什麼。而政策政務不公開,就可能産生“黑箱操作”,産生“貓膩”,這是常識。政策公開與否,對誰有好處、壞處一目了然。如果一個政策是政府合法出臺的、符合百姓需要、受到百姓歡迎的,沒必要藏著掖著,不讓百姓知道,不讓百姓受益,那要這好政策何用?須知政府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啊。一個好政策,又不是安全部門臥底的“內線”名 單,又不是國防軍事機密,何必非得由政府官員壟斷著?壟斷資訊意味著某種特權,甚至意 味著政府官員的失職。
客觀地説,隨著我國現代化、民主化進程的加快,政府政務公開度越來越大,走進許多政府部門,所有程式、制度、政策都在墻上貼著,一目了然。還有 很多部門在政府網站上公開政務,效果不錯。但不可否認,溝通渠道尚不暢通,專家説的“資訊不對稱” 問題仍然存在,離百姓的資訊需求量,離現代社會政府職能轉變要求的透明度,還差的不是一點半點。政務公開僅僅邁了一小步,任重而道遠。
《北京青年報》 2001年9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