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多方斡旋和努力,在會議的時間和地點都經歷了一番改動之後,聯合國關於未來阿富汗政府籌建問題的磋商會議11月27日在德國波恩市郊外的彼得斯貝格鎮舉行。會議由聯合國主持,除塔利班以外,由北方少數民族組成的北方聯盟、以前國王查希爾為首的羅馬集團、由流亡國外的阿富汗反塔利班人士組成的塞普勒斯集團和白沙瓦大會等阿富汗4個主要派別共32名代表出席了本次會談。
這是多年來阿富汗各主要派別首次聚集在一起就阿富汗的前途問題舉行會談,其背景是阿富汗局勢發生巨大變化,使阿富汗戰後政治安排問題被緊急提上議事日程。
近來,阿富汗形勢因美國持續的軍事打擊發生重大變化:塔利班節節敗退,困守南部坎大哈一隅,其政權名存實亡,阿富汗出現權力真空;主要由北方少數民族組成的北方聯盟借勢南進,進佔首都喀布爾和大部分國土,成為事實上的當家人。如果這一格局長期以往,勢必引起南部地區的普什圖部族不滿,甚至有可能引發新的內戰。於是,在反塔戰爭在阿富汗南部山區剛剛進入更為複雜艱難的地面戰爭階段之際,牽扯各方集團利益的政治鬥爭也正式在波恩會議上拉開序幕。
國際輿論認為,波恩會議是決定阿富汗前途的一次積極、重要的會議,是國際社會在幫助建立未來阿富汗政府方面邁出的重要一步,將有助於建立一個獲得國際社會和阿富汗各派廣泛支援的臨時過渡政權,減少阿富汗重新陷入內戰的危險性,並早日結束阿富汗戰爭,避免阿富汗出現人道主義危機。
波恩會談的磋商主要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是磋商成立一個由阿富汗各派代表參加的、得到有關各方認可的“委員會”,並由它推舉産生一個過渡管理機構;二是討論組建一支軍隊保證阿富汗國內的和平。
在阿富汗近代史上,中央政府從未十分有效地控制過地方部族勢力,各部落間也互不聽命。在抵抗蘇聯佔領時期,阿富汗眾多派別也曾短暫結盟同敵,但到推翻納吉布拉政權後便為爭奪權力而爆發內戰,群雄割據,各霸一方。
塔利班執政時期,阿南部的諸多普什圖部落大都已表臣服。現在塔利班自顧不暇,普什圖各部落頭領紛紛自立山頭,各路軍閥也都自樹旗號,分享塔利班後政權。收復北部地區的北方聯盟主要由北方少數民族塔吉克族、烏茲別克族和哈扎拉族部落武裝組成,不用説在阿富汗一直佔統治地位的普什圖族人不會接受他們的統治,他們內部也極可能為權力分配再次鬧翻。阿富汗戰事今後可能持續相當一段時間,反塔力量只有在聯合國的主導下、在阿富汗成立基礎廣泛的政府,團結一致與塔利班作戰,才可能最終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因此,波恩會議對阻止阿各派力量因權力分配不均而重操舊戈,和平協商重建大事,使飽經戰禍的阿富汗人民享受永久的和平,具有重要的意義。
然而,阿富汗國內部族眾多,派別林立,缺乏一個各族各派均能接受的領袖人物。同時,阿富汗各派背後也牽扯到一些支援國家的利益。因此,雖然波恩會談的各方已就建立阿富汗臨時政權問題達成原則性一致,但仍有許多細節問題需要進一步談判。
會談開局不錯。據聯合國方面透露,與會各方代表在會談伊始就組成阿富汗過渡政府的時間表達成了一致:阿富汗將首先建立一個臨時性的管理機構,並爭取在明年3月阿富汗新年之前召開由各部族長老組成的“大國民會議”,由其批准組建阿富汗過渡政府。過渡政府大約有兩年的任期,然後再召開一次“大國民會議”,通過一部憲法,並在此基礎上舉行大選。
然而,困難也是顯然的。首先是領導人人選問題。目前,美國有意讓長期流亡義大利的前國王查希爾執掌阿富汗新政權,並宣稱與會代表一致同意由查希爾主持最先建立的臨時性管理機構的工作。現年87歲的查希爾被推翻後亡命國外,沒有捲入最近20年的阿內戰,在佔全國人口40%的普什圖族人中也有一定的同情和人緣。但是,究竟是否應讓查希爾掌握實權,目前各方還意見不一,最主要的是要看北方聯盟的意見。北方聯盟借美國對塔利班的軍事打擊之機重佔大半河山,又不顧美國警告進佔喀布爾,其先聲奪人、欲主導未來阿富汗政權的意圖十分明顯。北方聯盟沒有明確反對,但表態十分謹慎。它説,應該把信任建立在由各部族長老組成的“大國民會議”體制上,而不是建立在某個人的身上。
對於擬議中的安保機制,即究竟由什麼軍隊來保證阿富汗最起碼的安全,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鋻於聯合國自己組織維和部隊費時較長,而阿富汗各派間又缺乏必要的信任基礎,因此聯合國特使提出由聯合國授權向阿富汗派遣一支多國部隊,但北方聯盟對此持有異議。其理由是,北方聯盟有能力保障阿富汗的安全,即使不行也可以加上別的派別,總之是更願意由阿富汗人自己保衛安全。又有最新消息説,北方聯盟可接受由伊斯蘭國家組成的多國部隊。
目前看來,波恩會議是邁向阿富汗政權重建的第一步,也是阿富汗長治久安的重要一步,有著積極的意義。但是,種族矛盾、宗教差異、地緣政治因素錯綜複雜,阿富汗又經歷了長達20多年的戰爭,波恩會議不可能一下子解決阿富汗戰爭所帶來的眾多後遺症。
參與波恩會議的聯合國秘書長阿富汗問題副特使本德雷利11月28日在記者吹風會上説,會談氣氛良好,但由於會談僅進行了短短的一天半時間,目前説會談將取得什麼樣的成果還為時尚早。
《瞭望》新聞週刊 2001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