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教授該不該上臺講課?這個問題是毋庸置疑的——教授當然應該上講臺,“教授”本身即為教學講授之意。筆者之所以提出這個問題,並不在於討論教授該不該上臺講課,而意在探討:教授應該花多少時間來上課?應該主要給哪些學生講課?
前不久,教育部在《關於加強高等學校本科教學工作提高教學品質的若干意見》中作出這樣的規定,凡是55歲以下的教授、副教授必須給本科生上課。教育部高教司司長張堯學隨後指出,教授不承擔給本科生講課的任務,就得“下課”。教育部的這個決定,是針對目前高校一些教授、副教授長期不上講臺而制定的,其積極意義不言而喻。然而,“一刀切”地規定每一位教授、副教授都必須給本科生上課,一方面忽視了大學功能和任務的多重性,另方面忽視了大學教授的個體差異性。
大學具有哪些方面的功能和任務?雖然各個大學的情況不相同,但是教學、科研是任何一個大學的基本功能和任務。大學應該以教學為中心,“教”和“學”是任何一所大學的主要活動。然而,科研之於一所大學的重要性,也是人所共知的。這不僅因為大學本身就是一個國家科學研究的重要場所,承擔著或多或少、或重或輕的科研任務,而且因為科研和教學存在著雙向互動的關係。科研搞得好,必然會促進教學品質的提高,沒有哪所大學科研上去了,而教學品質卻很低劣,其道理就在於此。基於這樣的一個認識,目前我國許多高校(特別是重點高校)有相當一部分教授的主要工作不是教學而是科研,就不足為怪了。或者由於這些教授們承擔著較多較重的科研任務,不可能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給學生上課;或者由於有些教授的特長和興趣更偏向科研,主要從事科研工作更符合人盡其材的原則。硬性規定這些教授必須上課、必須上多少課,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反而會影響他們的其他工作。
“教授”作為一個職稱,看上去似乎一樣,實際上各個教授的水準差別很大。與此相對應,各個教授的主要教學對象也不相同,有的以博士生、碩士生教學為主,有的以本科生甚至大專生教學為主。要求那些博士生導師、碩士生導師經常給本科生上課,恐怕是勉為其難了。
從筆者所了解的情況看,本科生希望聽教授的課,是想聽那些水準較高、影響力較大的教授的課,而對於一般教授的課,則沒有太多的刻求。有些教授的課講得還不如一般講師,對本科就更沒有吸引力了。而越是水準高、影響力大的教授,所帶的博士生、碩士生就越多,所承擔的科研任務就越重,就越是沒有時間給本科生講課。這是一個兩難選擇,只能避輕就重選其一。而且話説回來,如果這些教授不多出科研成果,他們哪來的高水準、大影響?他們即使給本科生上課,講不出自己獨特的新東西來,何以吸引本科生?
筆者曾就教授上講臺問題,走訪了第二軍醫大學的吳孟超教授。吳孟超教授是五十年代的歸國華僑,中國科學院院士,全軍“模範軍醫”,我國肝膽外科研究的開創者、奠基者,斐聲海內外。吳老是一個大忙人,承擔著教學、科研、醫療等多重任務,還擔任著東方肝膽外科醫院的院長。吳老坦言已經十幾年沒有給本科生上課了,前些年還給碩士生講講課,這幾年已經沒有了時間和精力,只能給博士生、博士後講課,而且大多是大班課(各專業的研究生一同聽課)。對於教授是否應該給本科生上課問題,吳老認為,應該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必刻求千篇一律。他介紹説,在美國,教授實際上分多個等級,雖然都叫教授,但由於水準不同、所處學校不同,社會地位的經濟收入也大不相同。那些二三流的教授,學校會要求他們以教學為主,而那些名教授,其主要工作就是科研。
看來,要求所有教授都必須給本科生上課,不符合我國高校的實際情況,也不符合每個教授的實際情況。從實踐上看,這項規定也很難得到切實的貫徹執行。不上本科生講臺的大多是水準高的知名教授,能不能讓他們“下課”?恐怕尚有疑問。即使教授都走上本科生講臺,衝擊了科研工作和研究生教學暫且不論,又有多少本科生有幸聆聽少數知名教授的教誨,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提高本科生的教學品質呢?至少不能説,所有教授給本科生講課了,就能使本科生的教學品質得到明顯提高。筆者不反對更多的教授給本科生講課。但是應該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具體教授具體對待。在教授是否應當以教學為主、教授是否應當給本科生上課這個問題上,不能簡單地“一刀切”。(晏揚)
中國網2001年1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