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來到北京市第二醫院。兩個月前,我國首家少男少女門診在這裡掛牌成立。
進入診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門上兩瓣鮮艷欲滴的“青蘋果”。兩個可愛的男孩女孩分坐兩邊,目光純凈。走廊兩側,倣真植物隨處可見,甚至還有安全套製成的漂亮的牽牛花。這些,使得來蘇水的味道不那麼刺鼻了。
門診共有5個房間。據張春改醫生介紹,開業以來,就診青少年已達200多人,大大超出預料。近四成的孩子由家長陪同,還有許多家長代替孩子來諮詢。張醫生解釋,某些心理問題需要家長和孩子雙向互動,家長陪同前來往往能收到更好效果。
據張醫生介紹,在諮詢者中,詢問生理問題的佔1/6,而且其中七成是18歲左右的男生。張醫生説:需要幫助的實際人數應該更多,但受傳統觀念影響,生理問題更難以啟齒。
“其實,許多來就診的人根本就不是得了什麼病,而是缺乏起碼的青春期性知識。”
一位22歲的男青年一直懷疑他的生殖器比常人小,從來不敢到公共浴室洗澡。從十幾歲起,這個疑問就在心裏憋了好幾年,以至於越來越壓抑、自卑,直到聽説少男少女門診開業,才下決心來看看。“很多人都是由於無知而導致心理負擔,這説明我們的青春期教育嚴重不足。”檢查結果表明,他無任何異常,男青年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張醫生隨後再幫他排遣“心病”。
鋻於少女在生理、心理上的特殊性,門診設置了專門的“少女屋”。與接待普通病人不同,這裡接待少女更多采取主動。醫生首先會主動與諮詢者打招呼:“你好嗎?”“我能幫你做些什麼?”
婦科專家張兵特別強調,來諮詢的少女以早孕問題居多!她們的年齡在17-23歲之間。而陪在她們身邊的多是男朋友或同性好友,沒有一例是與父母同來的。張醫生説:“這是最令人擔心的。”
在這裡,“保密、友好、親切、溫暖、平等”是醫生共同遵守的五項基本原則,其中,保密位居首位。
諮詢者的病例不對外出借,出了診室,醫生之間也不交換諮詢者的資訊。門診左側,還有一條相當隱蔽的獨立通道。張醫生介紹,如果來諮詢的青少年不想被外人看見,可以從這條通道直接進入門診。
前來諮詢的中學生常見問題有情緒失控、人際交往障礙、心理脆弱等。其中,“厭學”佔了相當大的比重。張醫生説,嚴格説來,厭學不屬於心理疾病,之所以成為主要“症狀”,除了學習壓力過大之外,孩子父母過於焦慮也使孩子感到壓抑。
一個17歲男孩來就診,母親焦慮萬分地講述兒子的“糟糕”情況,兒子卻滿臉不屑,像在聽別人的故事。母親説:“他要是心理有病也就算了,要是沒病,非打死他不行!”
單獨諮詢時,醫生問男孩來門診是不是自願的,他的回答很乾脆:“不是!是被媽媽騙來的!”他所在的班級,同學們每天都打撲克,他也不例外。加上上網成癮,學習成績直線下降。
“對青少年來説,逃學行為是對自己不負責。當學生受到環境壓力過大時,就可能選擇逃避,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逃學。而要改善,家長和孩子必須共同努力。”
張醫生説,孩子應學習制訂計劃和目標,家長則應給孩子一定的引導,並在細節上培養孩子的責任感。家裏的重大決定要經常徵求孩子的意見,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正在長大,應該慢慢承擔責任,學習約束自己的行為。
讓張醫生感觸最深的就是孩子們對關心和理解的渴望,“我們的家庭、學校和社會給予孩子們的遠遠不夠。一切與孩子接觸的人都應該充分了解孩子們的身心發育狀況,還要具備應對青春期心理障礙的必要知識,才能為孩子提供有效幫助。” (劉海娟 程曦)
《中國青年報》 2002年5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