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市民提著籃子買藥 ■南昌“開心人”藥房裏人頭攢動
■一家開業即宣佈“平均降價45%”的平價藥房激起南昌藥市千層浪,市民拍手叫好,提著籃子買藥、排著長隊付款
■供貨商卻幾乎全線撤櫃、切斷貨源;要求立即停止降價行為的威脅電話更是不斷
■北京藥品零售業也開打價格戰,平價藥房藥品降價25%
8月31日,南昌一家股份制民營企業“開心人”大藥房,打著“比核定零售價平均低45%”的大旗熱鬧開張。10余天來,市民們奔相走告,來這裡提著籃子買藥、排著長隊付款。這種搶購場面在南昌十分罕見。
隨後,“開心人”引發的這場震蕩迅速波及全國。長沙、成都、武漢等一個又一個城市的藥店開始“不安分”起來,紛紛舉起降價大旗。而北京也不例外,平價藥房“德威治”的出現就在本已不平靜的水面上激起了波瀾,平均降價25%,這讓老百姓得到實惠的同時也讓同行們有些驚愕,平價藥房能堅持住嗎?它到底能走出多遠?
■藥品降價45%
“開心人”動刀江西藥價
作為江西第一家倉儲式平價藥房,“開心人” 最為引人注目的不是1500平方米大廳和超市化經營模式,而是它16大類、5000多種藥品售價比國家核定零售價平均低45%的承諾。8月31日,隨著上午10點“開心人”店門的打開,上千人如潮水般涌進店裏,將整個售藥大廳擠得水泄不通。一個側門的玻璃當即被擠爆,整個店面裏一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藥品降價已不是新鮮事,早在去年已有城市率先將高高在上的藥價降低,但“提著籃子買藥”對於南昌人來説還是頭一遭。
■“自曝內幕”點燃導火索
“在平均降價45%的基礎上,我們基本上還能有7%至9%的利潤以保證企業運作。”“開心人”負責人張暉如是説。他認為“藥價虛高”是南昌藥價居高不下的原因,而“開心人”降價就是對虛高藥價“動刀”。
據張暉介紹,一般醫藥産品銷售不招標進入醫院要經過8個環節:生産企業—買斷總經銷的大型批發企業—各大片區或者省級代理—地市級代理—醫藥批發公司銷售商—院主管領導—藥劑科主任—醫生—統計藥方的統方員—消費者等;而醫藥産品進入零售藥店的通路則是:生産企業—買斷總經銷的大型批發企業—各大片區或者省級代理—地市級代理—醫藥批發公司銷售商—進場費—配送中心—店長—店員—消費者,也有8個環節。環節過多,層層漁利,藥品到消費者手裏時價格自然就高得嚇人。而“開心人”直接從廠家或者大型批發企業進貨,直達消費者終端,省卻了7個中間環節,藥價因此可以大幅下降。
隨著媒體的窮追猛打,一些“醫藥代表”也開始在媒體上“自曝內幕”,並認同“‘開心人’把中間環節的利潤還給老百姓”。這一説法很快隨著媒體報道深入人心,到“開心人”買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在得到消費者認可的同時,“開心人”自曝內幕打了南昌醫藥界一個措手不及,許多醫院和藥房因此背上了“黑心店”的惡名。銷售額本就受到了影響的醫藥同行與“開心人”之間的諸多矛盾日益激化。面對“開心人”咄咄逼人之勢,南昌的同行們再也坐不住了。
■名譽利益紛爭 引來同室操戈
南昌多家藥店和企業負責人開始質疑“開心人”的開店資格。他們還聯名向有關部門發送投訴信,按照《藥品流通監督管理辦法》、《藥品管理修正案》、《價格法》、《反不正當競爭法》、《GPS標準》等法規,列舉了“開心人”向無證單位採購藥品、從非法市場採購藥品、越過批發與零售之界限從事經營、操縱市場價格、低價傾銷等多種“罪狀”。
矛盾更加激化是在9月4日,正當生意如火如荼之際,“開心人”突然遭遇了“撤貨風波”。據稱,多家醫院和藥店緊急召集供貨商,要求要麼停止給“開心人”供貨,要麼退出醫院和其他藥店。為鞏固醫院和南昌其他300多家零售藥店龐大的市場,進退維谷的供貨商只好到“開心人”撤貨。據張暉介紹,撤貨商至今已近300家,江西原先加盟的20多家供貨商如今只剩下一家。急於撤貨的供貨商紛紛向“開心人”訴苦:“要麼你們提價,要麼給我們退貨。否則其他藥店、醫院不買我們的貨,幾個月的貨款也拖著不結,我們生意沒法做。”一些供貨商在撤貨要求遭到“開心人”的拒絕後,竟然從貨架上買走了自己的所有藥品。“開心人”一度面臨斷貨之虞,被迫從湖北等地連夜採購。
■醫藥流通行業進入微利時代
事實上,“開心人”受到歡迎在於其大幅降低藥價。一位市民在接受調查時説,“我們早就盼望平價藥房出現了。我們買菜時常常把價格從1元殺到8毛,可是買藥時就只能老老實實照著劃價單掏錢。”業內人士認為,“開心人”這樣的平價藥店依靠減少中間流通環節降低採購成本,將醫藥流通利潤攤薄,必然會得到市場認可。隨著醫藥行業的逐步開放和市場準入,醫藥流通行業的競爭將日益白熱化,並因此步入微利時代。
藥價虛高為社會所深惡痛絕,到目前為止,國家已連續11次下調藥價,但是藥價虛高依然普遍。以“開心人”為代表的平價藥房低價售藥的做法,給治療藥價虛高注入一劑猛藥,也打開了一種新的思路。專家建議説,政府可以考慮借助市場之手,迅速實現對藥價虛高的整治和傳統醫療機構的體制轉變。
■德威治率先扯起
北京藥房“平價大旗”
北京率先扯起“平價大旗”的藥房可能非德威治大藥房莫屬了。低於市場價25%,這在德威治的分店和廣告中是最醒目的。德威治大藥房的藥價是炒作的“噱頭”還是真如其所説的降了價?日前,記者趕到了德威治在二環路旁的林達大廈開的第3家分店看個究竟。雖然是剛剛開業,但店內還是有不少顧客。記者在貨架上抄了幾種常用藥的價格後,趕到離其不到1000米的另一家藥店進行了調查核實,在德威治賣8.4元、10.6元和11.4元的白加黑、新康泰克、日夜百服嚀在這的價格分別為10.4元、10.6元和13.9元。
為進一步核實德威治藥價所處的水準,記者來到一家三級甲等醫院,在滾動的報價顯示屏前記錄了45分鐘,這家醫院的報價系統顯示,糖適平的售價為98元,與所調查的三家其他藥店相倣,而在德威治,它的價格為81元;10粒裝的降壓0號,德威治的價格是7.9元,其他藥店和醫院內為9.6元。德威治的負責人向記者保證,目前他們所經營的5000余種藥平均降幅是25%。對德威治開業就出的“狠手”,北京中醫學會劉殿永秘書長有著些許擔心,他告訴記者,藥品擠出回扣,降價讓利給消費者肯定是件好事,但德威治如此大的降價幅度可能會引發藥品零售行業的價格混戰。
■降價25%後藥店還有營利
25%的降幅從何而來?德威治大藥房的總經理張玉寬坦言,是他們狠狠擠去了行內已成為了公開秘密的“回扣”水分,將本不該在流通環節出現的部分利潤讓給了消費者。
據有關專家介紹,目前,我國藥品的價格主要是由生産、流通兩個環節決定的,按照規定,醫院和藥店可在藥品批發價的基礎上加價15%零售給患者,藥品從制藥廠出來,在出廠價上加上15%到醫藥公司,醫藥公司再加上20%至25%到醫院,醫院在零售時又會加價10%左右,而後再有回扣從中作祟,這樣,消費者所買的100元的藥品中就可能有30%至40%的錢放進了“黑洞”。而平價藥店就是繞開了“回扣黑洞”,所以才能輕裝上陣。張玉寬也毫不避諱,在平均降價25%後,平價藥房仍然有營利。確實如此,一個企業不會只賠本賺吆喝,國家稅費、近2000平方米店舖的租金、40余名員工的工資、水電費等等都真實地擺在藥店面前,再有錢要撐門面也要考慮考慮。以降價出手的平價藥房會在強手如林的北京藥品市場中紮下根,正如張玉寬所説,他的連鎖店將以在京城各處接連開業來證明這一點。在總店開業不到4個月,德威治的第二、第三家分店分別在北京師範大學附近和林達大廈開業了。
25%的降價促就了德威治如此神速地開分店,對降價給平價藥房帶來的巨大利益,張玉寬毫不忌諱,據他介紹,在總店開業時,業內人士預言最少三個月總店才能夠保本經營,而讓他們都有些意外的是,按照成本核算,15天后總店就有了贏余,3月中旬開業的總店截至目前,半年的銷售總額達到了1600余萬元,這就是平價藥房如此神速開始佈局的秘密所在。
■平價藥房有三種死法
曾有業內人士對張玉寬開玩笑説,平價藥房在北京市場上有三種死法:其一,在它這第一條“鯰魚”下水後,會遭到無論是“塊頭”還是“力氣”都要比它大得多的對手單個或聯手的迎頭痛擊,它會在“經脈盡斷”中壯烈而死;其二,在被競爭對手“巧妙提示”後,它的供貨商齊齊倒戈,它被“釜底抽薪”悲痛而死;其三,平價藥房在市場中左突右衝,“筋疲力盡”無奈而死。這三種死法在哈爾濱、長沙的平價藥房中也已經陸續應驗,確有前車之鑒。但讓勸告的人驚訝的是,張玉寬説,自己還不止3種死法,開平價藥店的先河説死法最起碼超過30種。但讓他有活著的勇氣和信心的是,在第一家平價藥店開業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握著他的手,動情地説了聲“謝謝”。而此後,站在各個分店的門口,看著一天比一天多起來的自行車,張玉寬心裏踏實了,他知道,平價藥房的死活絕不是取決於競爭對手的強大或供貨商,只要它背後站著的是數也數不清的需要它的老百姓,平價藥房就會有旺盛的生命力並會形成“星火燎原”之勢2002年09月15日
對平價藥房的出現,北京業界各有説法。記者在採訪同仁堂、北京醫藥股份公司及嘉世堂連鎖藥店時,有關負責同志表示,他們已經知道了平價藥房在北京現身並在迅速佈局的事,但對其不作過多評論。業內人士則表示,平價藥房到底能走多遠,時間自然會讓答案顯露。
■平價藥房可能讓京城醫藥零售業重新“洗牌”
儘管張玉寬不願也一直不承認,平價藥房是向京城醫藥零售業發出價格戰的信號彈,但事實卻證明,平價這一利器確實有著巨大的殺傷力。一個藥店的輻射半徑一般在方圓5公里內,在輻射半徑內,其他藥店就可能受到不同程度的衝擊。記者在德威治大藥房總店附近走訪了幾家藥店,發現其中的3家已經撤場,而其他幾家的店方工作人員都不否認銷售已經受到影響,他們目前正在積極調整經營策略,其中針對價格的調整是最先考慮的措施。可以想見,雖然京城藥品零售業中價格戰的爆發還有待時日,但在平價大藥房附近,一場小範圍的局部價格戰已經是如火如荼了。
目前,北京市場上平價藥房的數量還不足以攪“渾水”,但更多的“德威治們”的出現將使京城醫藥零售業重新“洗牌”。據醫藥行業專家分析,北京市目前零售藥房有近千家,而第一家平價藥房的出現,則有著地震般的示範效應,除北京連鎖藥房“四大家族”北京醫藥股份、金象、同仁堂和永安堂旗下的共200余家連鎖藥房外,其他藥房也並不是“堅冰”一塊,在看到大勢已去後,平價藥房肯定會很快佔據主導地位,當達到一定數量和形成“多米諾骨牌效應”後,藥房不走平價的路子恐怕很難。
■平價藥房能走很遠
平價藥房一開始就選擇了京城的城鄉結合部,依張玉寬的説法,這裡租金相對便宜,而消費群體相對集中,平價藥房要走“城鄉包圍城市”的路線。但在小試牛刀後,德威治的第二家、第三家分店卻開到了二環邊,這多少讓人有點看不懂。張玉寬則説,平價藥房要是一直繞著四環轉,與主要集中在市中心區的北京連鎖藥房“四大家族”直接交手的機會就會寥寥,而他現在最渴望的就是能夠在一個平臺上與他們論論道,哪怕最終以失敗告終,他寧願做第一梯隊的最後一名,也不肯守著第二梯隊的第一名不放,決心加勇氣再加策略,平價藥房能走得很遠、很遠。
平價藥房與對手的近身肉搏將加快我國醫藥零售業的發展和壯大。據中國醫藥商業協會連鎖藥店分會會長王錦霞介紹,目前我國有近12萬家零售藥店,藥品銷售卻只佔市場總量的15%,連鎖店所佔份額更加有限。而美國前10位大型醫藥連鎖企業經營著全國15000家零售藥店,連鎖藥店銷售額佔全國藥品銷售額的60%,其中最大的連鎖企業CVS有4100多家門店,藥品年銷售額達到200億美元,幾乎佔美國年藥品零售額的1/5。2003年我國藥品零售業對外開放,如果藥品零售業不儘快做大做強,更多的平價藥房不來為現有的醫藥零售業下劑“猛藥”,到時,我們的民族醫藥零售企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被“大航母”衝撞,而最終受損失的將是民族藥品製造企業和老百姓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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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藥價風雲錄
8月31日,“開心人”正式開業。近萬人涌進1500平方米的店中,瘋狂選購藥品。
9月2日,“開心人”遭遇同行打探,據稱,擠進“開心人”大藥房的人一半是同行。為探個究竟,許多南昌醫藥業內人士開始加足馬力四處打探關於“開心人”的一切消息。
9月3日,數十位南昌中小藥店老闆齊聚某茶樓,商議對策。同時,有報道稱“開心人”接到大量恐嚇。具體內容卻沒有透露。
9月4日,據稱,因若干醫院、藥店聯手向藥品廠商施壓,迫使供貨商開始從“開心人”撤貨。此時出現不同聲音,質疑“開心人”是否存在不規範經營行為。
9月6日,南昌老牌藥店黃慶仁棧華氏大藥房及部分中小藥店、醫院也宣佈降價,南昌藥市形成抗衡之勢。南昌藥品業界和輿論界隨著藥價的下跌,形成一片吵鬧聲。
9月8日,南昌藥品市場仍在為價格降與不降而喋喋不休地爭論,社會各界高度關注其發展態勢。
9月9日,面對“開心人”多舛的命運,人們不禁擔心“開心人”平價藥店能支撐多久?同時,醫藥代表自曝了藥品價格虛高的黑幕,200多名供貨商在相關壓力下,集體對“開心人”倒戈。
9月11日,南昌市物價局等三個部門聯合對藥品和醫療服務價格開展專項檢查,檢查中將對有重大價格違法行為的藥店實行查處。同時傳出江西醫學院第二附屬醫院和“三九”醫藥連鎖店正在與醫藥代表、醫藥批發公司磋商降價事宜,且要求藥品價格降低到“開心人”的水準。
9月12日,江西省藥監局、政協部門表示支援“開心人”發展。數十名投資者競相瞄準“開心人”,要求與其在全國各地合作開連鎖店。但據悉,“開心人”沒有向有關部門申報開設連鎖店的報告。(郭蕾 陶海 王雲輝 羅偉榮 )
《北京青年報》2002年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