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南非約翰內斯堡駭人聽聞的珠寶店搶劫殺人案,經上海警方和南非警方通力合作,這起跨國犯罪案終於水落石出,其中3名犯罪嫌疑人已被抓獲。
2002年3月,上海市檢察院第二分院向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請法院以搶劫罪追究胡嘉生、陳忠凱的刑事責任。此案目前正在緊張審理過程中。
珠寶店母女慘遭毒手
2000年9月3日,南非約翰內斯堡北郊杉騰地區,一個風景秀麗的高級住宅區。
上午10時,在福隆珠寶店供職的金匠柯南接到司機豪曼的電話,稱中國人陳先生開的這家珠寶店好象出事了:前一日傍晚,豪曼依約去接在珠寶店工作的陳女士和其女妞妞下班,但鐵門關著,店內無燈。豪曼以為陳女士母女已經回家,便把車開走。但這日早晨,豪曼才知陳女士母女根本沒回過家,她們到哪去了?
柯南立即趕到珠寶店,他有鑰匙。打開鐵門,不祥之兆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洋蔥味,辦公室內保險箱洞開。裏面空空如也,展櫃內的首飾、鑽石等被洗劫一空。走進銷售部,只見陳女士坐臥墻腳,早已氣絕身亡。另一房間內,年僅16歲的妞妞身中數十刀,慘不忍睹。柯南顫抖著手,撥通了警方的電話……
福隆珠寶店在約翰內斯堡聞名遐邇,來自中國上海的店主陳先生不僅經營有道,而且人緣極好。遇害的陳女士母女是他的姐姐和外甥女;他自己因為一筆臨時生意要回國洽談,才倖免于難。
南非警方對此案極為重視。經初步勘查與訪問,警方判斷這是一起謀財殺人案,兇手為3人左右,與死者相識。作案時間在9月2日下午3時至5時之間,歹徒劫得珠寶、現金等價值人民幣600余萬元。被害人是華人,又是成功人士,免不了樹大招風。據當地警方統計,已有20余名華人失蹤或被殺被劫,受害者的經濟皆相當寬裕。陳先生平時的接觸圈子也多為華人,然而現場瀰漫的洋蔥味似乎暗示著兇手是嗜好洋蔥的當地人。由於現場沒發現更多有價值的痕跡,南非和中國在習俗、語言上存在較大差異,南非警方的偵查工作一時擱淺。
無奈店主求助“803”
2001年7月24日,上海市公安局刑偵總隊三支隊,即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上海聯絡處所在地。
一個面容憔悴、雙目緊蹙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要求警方為他的姐姐和外甥女伸冤報仇。他就是“0092”案件中福隆珠寶店的老闆陳先生。
陳先生自幼和姐姐感情甚篤。10年前,他飄洋過海去了南非,歷經艱辛創下福隆珠寶店的家業。後來,一來因為店內缺少幫手,二來也想讓辛苦了半輩子的姐姐開開眼界,便把姐姐和外甥女妞妞接到了約翰內斯堡。來南非後姐姐負責看店,妞妞就在附近上學,空閒時也來幫幫舅舅的忙,日子過得其樂融融。
可惜好景不長,善良的姐姐母女竟會在異國他鄉遭此橫禍。案發後,陳先生寢食難安,多次到約翰內斯堡警察局要求早日破案,甚至在當地媒體刊登廣告,提出懸賞100萬元捉拿兇手,然而收效甚微。此次回滬,他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向上海警方求助:“早聽説‘803’(上海市民對市公安局刑偵總隊的簡稱)厲害。我想問你們能否偵破此案?”
案件的確棘手。發案地遠在南非,上海警方從未與對方同行合作過。言語不通,司法制度各不相同,現場沒有勘查過,案件被害人在當地的具體情況不詳,犯罪嫌疑人更無從談起。
上海市公安局刑偵總隊三支隊是一支身經百戰、屢建奇功得光榮集體,震動全國的“荷蘭鹿特丹跨國綁架案”、“日本東京特大盜竊案”等都是經他們的努力與智慧,才于山重水復中見柳暗花明的。“打擊犯罪,保護人民”是公安機關的神聖職能。陳先生的眼睛裏充滿著信任與期待,案件再棘手,中國警官又怎能説不呢?
案件引起公安部和上海警方的高度重視。公安部副部長白景富和上海市公安局局長吳志明等多次指示:要早日破案,切實保護我國公民在海外的人身和財産安會,展示國際化大都市刑警的風采;主管刑偵的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長吳延安親自指揮偵破工作。
南非“插兄”上海落網
報案人陳先生提供的情況引起警方關注。
據陳先生稱,南非的治安狀況不容樂觀,因此約翰內斯堡的商店不似國內的開放式,而是要通過一扇鐵門才能入店。像珠寶店這樣的重要部門,一般只有熟客才能進出。所以陳先生認為兇手是熟人,而且他懷疑有同去南非的上海人參與了此案,他説了一些嫌疑人的姓名。
上海人?搶珠寶?辦案人員聯想起2001年3月的一份協查。當時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向上海聯絡處發來一份傳真,要求協查一名與約翰內斯堡一起鑽石搶劫案有關的犯罪嫌疑人,此人為男性,原籍中國上海。但由於南非方面提供的嫌疑人姓名拼音拼寫有誤,案情介紹只是片言只語,因此沒有找到此人。
但通過此事,上海警方積累了大量上海去南非打工人員的情況,併為其中的重點人員建立了檔案。
根據陳先生的述説及警方已掌握的情況分析,一個人漸漸“浮出水面”。此人名叫胡嘉生,生於1950年,原住上海熱河路,1996年申領因私護照,“洋插隊”去南非經商,今年6月回國。胡嘉生中等個頭,長得白白胖胖,一副憨厚老實模樣。在外闖蕩了數年,他似乎並沒有“富”起來,對家庭也極不負責。據偵查,胡嘉生回國後忙得不亦樂乎,三天兩頭和一幫去過南非的朋友混在一起,除了喝酒唱歌,他還頻頻打聽南非鑽石的銷路。捉姦捉雙,擒賊擒王,沒有確鑿證據,公安機關決不會打草驚蛇。
南非鑽石五彩斑斕,聞名世界,要找出它最初由哪家珠寶店出售,無異於大海撈針。精明的陳先生根據中國遊客的喜好,專門刻了一個模子制做項鍊挂件,上面由非洲地圖和一顆小鑽石鑲嵌而成,十分受青睞,這也是福隆珠寶店的看家産品。在胡嘉生急於出手的珠寶中,偵察員發現了帶有福隆珠寶店標記的看家産品。
證據找到了!2001年8月6日,自鳴得意的胡嘉生被“請”進了“803”的大門。至此,案情取得重大突破。
瘋狂匪徒劫殺同鄉
開始的審訊並不順利,經過足足40小時的鬥智鬥勇,在確鑿證據面前,胡嘉生無奈交代了2000年9月2日下午夥同上海去南非人員陳忠凱、幹淩沖和張志田殘殺陳女士母女的犯罪事實。
胡嘉生是個不甘寂寞的人,當了近20年的鐵合金廠工人,積澱在心底的飛翔之夢終於使他躋身“洋插隊”的行列,來到了南非。不過胡嘉生本來肚子裏沒什麼墨水,又好逸惡勞,在南非也一直鬱鬱不得志。
同樣萎靡不振的是陳忠凱、幹淩沖和張志田,4個人整天東蕩西遊。看見同鄉陳先生蒸蒸日上的珠寶店,他們眼睛裏差點能冒血!去年春天,他們開始密謀搶劫福隆珠寶店,繪製了珠寶店的地形圖(陳忠凱曾在店內做過木工),準備了刀具和安裝過消音器的手槍,並兇殘地決定“不留活口”。
2000年9月2日下午4時許,約翰內斯堡的商店紛紛打烊休息,胡嘉生等人以“談生意”為名來到福隆珠寶店。店內只有陳女士母女兩人,陳女士見是“同鄉”,毫無戒備地把他們讓進了門。當善良的陳女士張羅著為他們挑選鑽石時,這夥兇殘的歹徒下手了。16歲的妞妞與陳忠凱熟識,大聲向他求救:“小陳叔叔,救救我!”最後,呼救變成了慘叫……為了逃避警方追捕,臨走前,歹徒將事先準備好的洋蔥汁撒在了現場周圍。以造成當地人作案的假像。
殺死母女二人後,4人開始瘋狂劫掠。他們在辦公室、展示廳等地開櫃撬鎖,取走100多顆裸鑽,大量鑽戒、項鍊、手鍊、挂件等首飾,鴕鳥皮皮帶,以及若干美元、南非幣和人民幣。此後這群匪徒坐地分贓,把現金分得乾乾淨淨,物品則由幹淩衝暫時保管,伺機出手。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胡嘉生落網不到1個月後,陳忠凱也在上海落網。後根據上海警方提供的情報,張志田在約翰內斯堡束手就擒。現兩地警方正積極聯手織網,全力追緝幹淩衝。
“神勇803”享譽南非
2001年9月3日,根據公安部副部長白景富的指示,公安部刑偵局、“803”三支隊等一行5人赴南非調查取證。
由於這是南非與上海警方的首次合作,更因為上海同行堅韌不拔的努力,使一起久偵不破的案件終得水落石出,南非警察總局特別行動部給予了中國警務人員高規格的接待。在他們的大力配合下,我偵察員和南非警察總局高級警司一起提審了張志田,張志田供述了夥同胡嘉生、陳忠凱和幹淩衝殘酷殺害陳女士母女並洗劫福隆珠寶店的犯罪事實。之後,他們對胡嘉生在南非的住所進行了搜查,在其臥室的墻上發現了一個彈洞,以此證實了胡嘉生交代的犯罪預備階段的一處試槍地點。接著,他們又順利找到了為幹淩衝手槍安裝消音器的南非汽車修理工。
臨走前,南非警方執意要為中國同行召開送別會,他們拿出了最珍貴的慶功酒。高級警司范魯尼由衷地説:“此案的偵破,得益於中國上海的警察,你們行動迅速,效率很高,希望今後能有更多的機會交流和合作,這也是打擊跨國犯罪不可缺少的有效機制。”
最激動的莫過於報案人陳先生,他再次來到三支隊,緊緊抓住支隊領導的雙手不放:“‘803’的確身手不凡。在困難的時候,是祖國、家鄉的民警伸出了援助之手。有了你們,我們這些海外遊子就有了堅實的依靠!”(楊燁 楊金志)
新華社 2002-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