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國米高梅公司的執行官們急得團團轉:原指望創票房紀錄的新片《匪徒》(Gangster)還能推出來嗎?《匪徒》以犯罪團夥和國際恐怖組織的“地下”活動為素材,有很多驚心動魄的格鬥場面,這曾經是影視公司老闆們票房破紀錄的一張王牌。但9 11紐約和華盛頓的一場血腥災難改變了這一切。
記得1999年科羅拉多州中學血案發生之後,“減少暴力鏡頭”的呼聲也曾一度橫掃娛樂市場,可沒多久暴力影片就再度充斥銀幕。但這一次,美國民眾受傷之深是前所未有的,甚至連不少娛樂圈人士也承認:現在根本就無法揣摩大眾的口味和心理忍受程度,更別説一兩年後的情況了。
眼下,娛樂圈大亨亟待搞清楚的是:在遭受如此深重的血腥災難後,若將充斥暴力或搞笑的作品搬上熒幕,賺不了錢是小,是否會反惹一身臊,留個“發國難財”的爛名?在舉國哀悼的時候,搞笑片和娛樂片還能讓劫後余生的人們笑得起來嗎?
災難的陰霾和經濟的疲軟,不僅使娛樂圈感到無所適從,大眾文化的各個領域都受到了同樣的衝擊。不光是《匪徒》面臨著流産的命運,眾多的影片、電視劇、書籍、唱片、遊戲光碟都將重新定位自己的文娛市場,劇作家和小説家也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作品題材……
Farrar,Straus & Giroux出版社的喬納森 加拉西説:“冷嘲熱諷、曝光隱私,這以前是美國人最愛看的。而現在,是不會有人對這些感興趣的。”
文娛界都清楚地認識到:現在決不能在人們的傷口上灑鹽。為此,因涉及恐怖襲擊場面,由阿諾德 施瓦辛格主演的動作片《間接傷害》(COLLATERAL DAMAGE)不得不推遲原定於10月5日在全美上映的計劃;由蒂姆 艾倫主演的喜劇片《大麻煩》也不得不推遲原定於明年春天上映的計劃——不是因為劇中滑稽荒誕、緊張刺激的場面,而是因為劇中飛機上有一個炸彈!
就在紐約和華盛頓遭襲擊後不久,美國電視藝術與科學學院主席布萊斯 扎貝爾曾向國內電視網路推薦製作“第三次世界大戰”短劇,但毫無疑問,“扎貝爾的策劃已經和世貿遇難者一起被埋在了廢墟瓦礫下”。
甚至連美國著名的戲劇作曲家斯蒂芬 桑代姆也不能倖免。迂迴戲劇公司(Roundabout Theater Company)已明令禁止重演桑代姆1991年的音樂劇《刺客》,這部作品以美國歷屆總統遇刺為素材,被視為桑代姆一生中“最膽大包天、離譜怪誕”的作品。而普林斯頓的McCarter劇院也撤銷了本季度準備上演的理查德 納爾森著的《維也納音符》(Vienna Notes),因為戲劇中有一個恐怖襲擊的場面。
更為有意思的是,在MTV觀眾留言板上,一個追星族將紐約清新靈魂派創作女歌手Alicia Keys親昵地稱為“歌壇的一顆炸彈”,立即就有憤怒的觀眾打電話警告:“趕快把這條留言撤下去!”
甚至連世界摔跤聯盟也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謹慎,每次演出,他們都在場地周圍插滿星條旗。公司運營官斯杜特 辛德説:“我們正處在一個正確和錯誤之間的灰色區域,一不小心就會犯大錯。”
曾幾何時,喜劇片帶給了千家萬戶無盡的歡樂;但如今,歡歌笑語幾乎成了一種“大逆不道”的行為。喜劇演員史蒂芬 勒維坦説:“如果這時候你還笑得出來,你會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
現在美國人需要的不是搞笑,更不是刺激;也許,他們需要的是精神的慰藉。導演羅伯特 布魯斯坦指出:“我們準備回到朵莉絲 黛的那些充滿浪漫和陽光氣息的影片中去,也許,這正是美國人現在所需要的——這就是逃避現實。”
雖然劫後的文娛界死一般的沉寂,但也有一些娛樂人看到了劫後重生的希望。Arista唱片公司總裁安東尼奧 雷德説:“也許,這次災難過後,會涌現出一些真正反映時代意義的好作品。”
米高梅公司前執行官、現獨立製片人戴維 拉德表示:“現在不是搞笑的時候,人們也無心欣賞驚險的動作片。但不可否定,肯定會有某一種影片適合人們目前的需要;而且我堅信,這場災難會令所有的人——娛樂人和觀眾——在欣賞品味上更加挑剔。
《中國日報》2001年9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