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水戰”正酣
今年入夏以來,素有“火爐”之稱的英雄城南昌,又是一個用水高峰。一場圍繞桶裝飲用水展開的商戰,亦是分外激烈。
大街小巷、機關大院、民宅小區,車載肩扛桶裝飲用水、忙忙碌碌的送水工處處可見。為了圈市場,各廠家紛紛設立的供水站、分銷點比比皆是。賢士路、榕門路等路段儼然成了“水街”。號稱桶裝水市場份額最大的“綠世界”公司,在區區幾平方公里的市區,供水站點多達60余個。
為了爭奪客戶,各飲用水廠家頻頻推出新概念。“天成”純凈水亮相不久,“四方”凈水又粉墨登場;“綠世界”富氧水尚未熱賣,“碧清”麥飯石生態水又隨之問市,令消費者眼花繚亂。與此同時,關於桶裝水實行“套餐”、 “風暴”等促銷活動的廣告,廠家降價的消息,經常在當地報紙的版面上比肩對幹。真可謂“你方唱罷我登場,各領風騷三五月”。
業內人士估算,目前南昌桶裝飲用水日均銷量在一萬桶(每桶5加侖)以上,普及率約為10%。桶裝水的日漸普及,解除了人們夏天燒開水、晾涼水的煩瑣。即使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對這種“飲水時尚”也欣然接受,傳統的生活習慣悄然改變。他們説:“一個電話,三五分鐘就送來了,要熱則熱,要涼則涼,用上十幾天才花四五塊錢。自家燒開水,電費、煤氣費不説,還挺麻煩。”
面對從市民的嘴角邊打開的飲用水市場,水業市場的 “老大”——南昌市自來水公司坐不住了,他們創辦了南水純凈水有限公司,生産起“廣潤門”純凈水。為這塊市場怦然心動的,還遠不止這些。原來生産瓶裝純凈水的江西潤田公司,今年攜省外資本從贛南進軍南昌,日均銷售桶裝“潤田”純凈水兩千余桶。一些高校依仗産學研結合的優勢,家庭作坊憑藉船小好調頭的便利,紛紛下河“戲水”……
在這場水花四濺、熱鬧非凡“水戰”中,竟然無人能説清楚南昌究竟有多少企業在生産桶裝飲用水。一位有心的水業老闆通過統計換回來的水桶上的商標,初步估算南昌市場上至少有40多個品牌。有人戲稱,南昌飲用水市場已是一個諸侯紛爭的“戰國時代”。
英雄城的“水戰”還把提供相關産品和服務的企業捲入其中。一些外省廠商大力推銷接在水龍頭上即可凈化水體、直接飲用的凈水器;無線傳呼、物品速遞等服務行業也看上這塊市場,承接桶裝水廠家供水調度、物流配送等環節的業務,欲在“水戰”中分一杯羹。
桶裝水“貓膩”多多
據了解,全國各地的桶裝水價格從每桶20元、10元到5元不等。而南昌只在3至6元之間,還不及鄰近的九江市7至9元的價位。這一價格讓一些意欲開發南昌市場的外省知名飲用水廠商望而卻步。業內人士稱,是“水戰” 使“好口福”的南昌人一不小心享用了全國最低價的桶裝飲用水。
今年初,“天成”純凈水在招標時,5加侖的桶裝純凈水曾賣出了1.3元一桶的“超低價”。一些水業老闆給記者算了一筆帳:從各站點送水到客戶,送水工的運送費至少是0.8元;水費、電費、桶蓋、蓋片、塑膠袋、商標等,即使以最便宜的價格購進,直接成本至少是1元,這還不包括生産設備、水桶的損耗。“怎麼也算不出一塊三的純凈水來,除非……”他們欲言又止,給人留下了無盡的想像。
據業內人士測算,南昌桶裝飲用水日均銷量10000桶,40多個品牌平均一天的銷量才250桶。按南昌市場的平均價格計算,一個品牌一天的銷售收入只有1000元。剔除正常的成本、費用,盈利幾乎無從談起。面對比成本價還低的純凈水,一些消費者也不禁犯起了嘀咕:便宜真有好貨嗎?喝,還是不喝?
在十余天的採訪中,一些水業老闆批露的“低價水盈利法”,抖落出了桶裝水裏的“貓膩”,讓記者害怕喝桶裝純凈水的念頭與日俱增。
一曰“偷梁換柱”,純凈水名不副實。桶裝純凈水需要經過一整套複雜工序的多層過濾和消毒處理,並使用符合國家標準的包裝方可投放市場。由於這兩年價格越打越低,合格産品無利可圖,一些品牌純凈水從節省工序開始,爾後乾脆直接灌裝自來水。“沒辦法,要不沒有利潤”、 “反正喝不死人,不會出什麼事”是他們普遍的心態。
二曰“捆綁消費”,花招迷惑消費者。現在南昌買水票時興“套餐消費”,或“買水票送飲水桶”、或“買飲水機送等額水票”,不一而足。消費者看上去實惠多多,其實“貓膩”也不少:送的飲水桶是最便宜的,買的飲水機則是最貴的。水賺不了錢,但逃避了稅收的飲水機卻獲利不匪。
三曰“水票融資”,廠商借“機”生財。去年,南昌發生一起廠商低價出賣水票,然後卷款而逃的事件。據知情者透露,現在水票融資的情況仍然存在。有的水廠將預售水票的資金投向如飲水機、飲水桶等生産行業。至於低價買來的水票,消費者能否喝得上,喝上的又是否確保品質,那就不得而知了。
飲用水市場的遠慮與近憂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些經濟人士在分析鏖戰正酣、烽火不滅的桶裝飲用水大戰後,認為“遠慮”與“近憂” 都並存于南昌飲用水市場。
首先是水資源的嚴重浪費,有悖于資源節約型社會發展方向。飲用水市場諸侯群起、無序競爭的背後是水資源的無序開發。按照目前的技術設備水準,生産一桶純凈水需要兩桶半自來水。南昌每天銷售一萬桶飲用水,白白浪費的就有一萬五千桶。江西省水利廳的專家認為,城市供水的直接要求是水資源的合理開發利用,但如此混亂的飲用水市場,便宜得難以想像的價格,使節約用水的價格杠桿失靈,不利於一個節水價格機制的形成,與節水型城市的建設目標背道而馳。
其次是飲用水的品質技術標準被無情拋棄,安全衛生狀況堪憂。一些企業為變相擴大市場,推銷不合格飲水機,198元就可以買到一台飲水機、一個飲水桶、20張水票、50個水杯和一張水桶清洗卡。有些飲用水企業為了減少建立供水點的費用,實行一定程度的産銷分離,但缺乏有效的監管制度,一些分銷商將一元多一桶的“純凈水” 摻和其中,自砸品牌。有些生産設備和場所簡陋的小企業、地下工廠更是鋌而走險,乾脆使用回料PC桶和劣質PET桶等國家禁用的不合格水桶,濫竽充數。飲用水的衛生標準、飲水機的安全品質成了這些企業“真實的謊言” 。
再次是過低的價格使企業難以維繫,潛伏著一定的商業欺詐風險。目前,南昌一些飲用水廠商已經到了無利可圖的地步,由於投入大,水業老闆多騎虎難下、欲罷不能。去年,南昌一飲用水公司乾脆使出“金蟬脫殼”之計,利用市民“先買水票後送水”的時間差,賣出水票後老闆卷款而逃。據業內人士透露,在低水價的擠壓下,南昌一些飲用水企業已是資不抵債,全靠水票融資支撐,或填補虧空,或“墻外開花”投資其他行業。一旦風險形成,難免不會故技重演。
新華社 2001年08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