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艾滋病日到了。今年艾滋病日的主題是:預防艾滋病,男士責無旁貸。圍繞這一主題,各媒體對於艾滋病的宣傳進行得如火如荼。這無疑是件好事,因為不僅使更多的人關注艾滋病,而且使公眾對於在艾滋病防治過程中每一個普通人(所有的男性和女性)所應盡的職責和所起的作用有一更深的認識。而作為一名艾滋病防治工作者,我責無旁貸為此添把火,並有義務使之在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裏天天都熊熊燃燒。
有人説,艾滋病的流行是潘多拉神話的現代版,是上天對有罪人的懲罰。因此他們一方面認為此病事不關己,是可以高高挂起的;另一方面則對患者嗤之以鼻。他們對麼?
要解答這一問題,首先讓我們先了解艾滋病的傳播途徑。主要有三:經血傳播,經性傳播和垂直傳播。所謂經血傳播,常見有兩種,即輸入被污染的血製品和吸毒, 後者為最主要途徑。吸毒者為增加快感,常聚眾吸毒,彼此用同一針具,從而造成HIV病毒的播散。經性傳播,是大家所熟悉的另一途徑,無論同性性交還是異性性交均可感染HIV。垂直傳播,指的是HIV陽性孕婦使胎兒感染的傳播方式。從世界範圍來看,歐美以同性戀和吸毒傳播為主,非洲主要是經異性傳播,亞洲則是外來輸入感染為主。總的説來,目前全球的HIV/AIDS中3/4是通過異性性接觸感染的。而在我國,70%的感染者是由於吸毒者共用針具引起的,10%的原因是經性傳播,還有20%者原因不詳。
讓我們再看看艾滋病的流行情況。截至到1999年底,全世界現有HIV攜帶者3430萬,已有1880萬死於艾滋病,其中380萬是兒童。1999年新感染HIV者540萬,死亡280萬。在非洲的波札那,每3個成人中就有一個是HIV攜帶者;在南非,1997年7月至1998年6月死亡的人中有17%是由AIDS引起。在發達國家中,葡萄牙成人HIV感染率達0.74%,美國是0.61%。在我國,自1985年發現第一例艾滋病患者起,截至2000年9月底,中國大陸的31個省、自治區及直轄市已全部發現了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共報告HIV陽性者20711人,其中艾滋病病人741名,死亡者397人。他們主要分佈在農村地區,吸毒者佔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三分之二,在性病患者、暗娼、嫖客及有償供血員中亦有發現。據專家估計,我國有0.07%(50萬)的成人感染HIV,但在部分人群中發展很快,如廣東、廣西吸毒人群中,HIV感染率1997年為1%,1998年便上升至12.8%和10.4%;而新疆伊寧市有82.2%吸毒者是HIV陽性。我國最近指定的艾滋病中長期規劃中提出,到2010年HIV感染者數量有望控制在150萬。
艾滋病的危害是巨大的,在非洲,它導致每人平均期望壽命明顯下降。到2010年,尚比亞每人平均期望壽命從65歲下降到33歲, 辛巴威由70歲下降到40歲,烏干達則從59歲降至31歲,使各國衛生工作者數十年的努力工作化為烏有。艾滋病還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一則治療艾滋病花費極高,在HIV高度流行的非洲國家,與艾滋病相關的醫療費用佔去了1/2至2/3的國家衛生預算;再則,由於HIV感染者以青壯年為主,如我國的感染者中20至40歲者佔了70.6%,這些人本處於為國為民創造大量財富之時, 而今卻反過來消耗了大量衛生資源,一進一齣,損失自不待言。
這是一組觸目驚心的數字,我想,面對它,絕大多數人不會無動於衷。因此,敬而遠之的態度無疑是錯誤的,全社會都應投入極大關注。主要表現在兩方面,即對防治和病人的關注。
對於前者,有許多人寄希望於能一勞永逸的艾滋病疫苗。現在世界各地的許多科學家都在從事該疫苗的研製工作,但進境緩慢。今年8月在南非德班舉行的世界艾滋病大會上,人們對此進行了專題討論,結論是十年很難有重大突破。至於現在公認最有效的治療辦法——雞尾酒療法,使用它完全清除患者血液中的毒素需要60年的時間,且副作用大。因此目前對付艾滋病最有效也是唯一的措施是預防它的發生。
大的方面,全社會積極地參與對艾滋病的防治有著決定性的作用。烏干達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通過政府、各種非政府組織(包括宗教組織和社區組織)通力合作,積極努力,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和措施,HIV感染率大幅度下降。泰國則是另一個明證,政府強制在各種娛樂場所推廣使用避孕套,從而有效地控制了艾滋病在異性戀人群中的猖獗流行。而我國目前正處於國外所經歷的初期,各種影響艾滋病流行的因素都處於一個上升時期。中國目前登記在冊的吸毒人員是59.6萬,蔓延到2033個縣(全國總縣數的71%),實際吸毒人數為在冊人數的8至10倍(公安部估計),且靜脈吸毒比例逐漸增高,如雲南德宏達80%(1992-1994),新疆伊寧76%,有70-100%靜脈吸毒者共用注射器、針頭。1996年抓獲的賣淫嫖娼人員達42萬,據估計實際人數約為抓獲人數的10倍(公安部)。婦教所內暗娼性病發病率30-40%(患性病後感染HIV機率比一般高3-4倍),暗娼避孕套使用率30%(海南)。這些因素如果得不到有效控制,我國的艾滋病流行勢必蔓延。因此我們應促進國際上成功經驗儘快變為我國的政策和措施,早日控制疫情的發展,同時促進有關艾滋病的立法進程,並加大現有法規的執法力度。
從個人方面來説,每個人都應從自己做起,採取積極主動的措施預防艾滋病。這就要求每個人都必須懂得預防知識和措施,避免危險行為。即:遠離毒品,如無法做到這點,至少應做到不共用針具;安全的性行為,以戒絕HIV病毒的經性傳播。主要有三個要點,節欲、對性伴忠誠和使用避孕套。
除了全社會都來關注艾滋病,普及宣傳其防治知識外,我們還應關心愛護艾滋病病人。有一部美國影片《The Cure》,講的是一個小孩感染了HIV,鎮上的人都避之不及,他不得不終日待在家中,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與鄰居的小孩相識並結為摯友。後者為之離家出走,尋求良藥。最後,患艾滋病的小孩死了,但是他是在微笑之中離去的,因為他獲得了真正的友誼。感染者是無知和疾病的受害者,與其他病人一樣需要人們和社會給予人道主義的關心和幫助,即使是由於某種過失而感染艾滋病病毒也是受害者。他們也有治療權、交友權、婚姻權等每個公民都擁有的權利,他們應成為防治艾滋病的重要力量。歧視不利於預防和控制艾滋病的傳播,反而極易成為引起社會不安定的因素。
以上兩點關注的背後,我們還應注意到男性所起的重要作用。由於歷史等原因,男性是如今社會的主體,也是許多人認為的兩性中的強者。然而,在艾滋病面前,男性則是矛盾的。一方面由於男性的社會地位,他們往往在艾滋病的傳播和防治中起主動的作用,他們更容易將HIV病毒傳染給女性,其幾率為女性傳染給男性的兩倍;然而男性也是弱者,由於他們在性的方面較女性更位活躍,同時,也更常暴露于各種危險行為。在我國,82.8%的HIV感染者為男性。因此,防治艾滋病,男性責無旁貸。
每年艾滋病日都很熱鬧,與往年相比“今年煙花特別多”,設形象大使,辦文藝晚會,轟轟烈烈。然而艾滋病宣教工作絕不能只限于每年中的某一天,翌日就成為過眼煙雲,無人提及了。每天都可能有艾滋病人産生,每天我們也都有可能被感染,因此對艾滋病的關注也應在每一天。(作者介紹:張孔來 中國協和醫科大學教授,中國艾滋病工作網路主席,國家控制艾滋病專家諮詢委員會委員暨社會行為與政策研究組組長,中國性病艾滋病防治協會副會長。)
中國網2000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