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年4月直至11月下旬，國家大劇院將舉行“致敬！莎士比亞”系列演出，一共8台近40場、涵蓋國內外頂級院團、題材豐富多彩的莎翁劇作都將先後登場，以此恭賀莎士比亞450週年的壽誕。昨晚，作為本次系列演出的開幕大戲，由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與蘇格蘭國家劇院聯合製作的《麥克白後傳》率先亮相，大膽解構續寫經典，仿佛讓莎士比亞的靈魂在21世紀得到了延續。
續寫解構莎翁經典
重新反思戰爭與歷史
冷峻的舞臺，幽藍的燈光，在一片虛擬的蘇格蘭荒原城堡中，戰爭與死亡的陰影卻仍在遊蕩……《麥克白後傳》就在這樣一派粗糲清冷中緩緩拉開了大幕。
在莎士比亞《麥克白》的結尾，四面楚歌、瀕臨崩潰的麥克白再度求助女巫給予預言，女巫説：除非勃南的森林向著鄧斯納恩城堡（Dunsinane）的方向移動，否則麥克白不會被打敗。而《麥克白後傳》（該劇英文原名即為Dunsinane，即麥克白與麥克白夫人居住的鄧斯納恩城堡）則以此為靈感激發點，大膽假設續寫，在該劇編劇、當今英倫劇壇炙手可熱的知名作家大衛格裏格筆下，英格蘭的軍隊踏上了蘇格蘭的土地，攻克了鄧斯納恩堡壘，而重新振作起來的麥克白夫人也因為陰謀、野心與慾望的作祟，與英格蘭軍隊的將領西華德開展了一段火熱又微妙的情緣……歷史、愛情、戰爭與人性就在這荒蕪的11世紀戰場中交織著登場。
編劇大衛格裏格賦予了該劇多重視角、多重線索的表達方式，當英格蘭與蘇格蘭兩軍對壘，誰是正義的一方？當化名為格洛赫的麥克白夫人對英軍大獎斯沃德燃起愛火，這愛意本身是否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性？當一群青澀少年遠離家鄉，來參加一場不明就裏的戰爭然後就稀裏糊塗地送死，這種代價本身是否是值得？從舒緩到密集層層遞進的戲劇節奏中，借著劇中人物之口，大衛格裏格以及更遠處的莎士比亞就隱藏在大幕後面，一個個拋出了這些尖銳刺骨的問題，並且，“借古喻今”的創作手法在這部劇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你在冰天雪地裏走了這麼多路，就為了開開口再合上再次閉嘴？你是來這兒就是為了對著冰雪歌唱歌頌你的道歉詞意的麼？”、“我怎麼知道——鏡面反光，歌唱，你穿的衣服。在這個國家，任何東西都能看做是信號。”當這些耐人尋味、充滿機鋒又不乏隱晦幽默感的臺詞在舞臺上響起之時，現場的每一個人都深深陷入了思索。
而在舞臺呈現手法上，《麥克白後傳》的風格也順承了劇作冷峻、深刻卻不乏諷刺幽默的氣韻。幽藍清冷的天幕、滄桑粗糲的石刻、荒原上零落的樹枝，在一片充滿了邪惡與慾望的土地之上，身著11世紀蘇格蘭曳地長裙與金屬鎧甲的人物輪番登場。他們或眼神淩厲、心懷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懵懂而不自知，不由自主地陷入一場血腥的殺戮。而劇中不時穿插的帶有現代搖滾元素的蘇格蘭民間音樂更是增色不少，將一部冷峻黑暗的歷史大戲點染得活潑生動。
英倫戲骨同臺飆戲
激情澎湃引爆全場
在《麥克白後傳》的舞臺上，最為引人注目的明星當屬兩位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的資深戲骨——在劇中飾演麥克白夫人的賽奧漢雷門與飾演英格蘭大將斯沃德的達雷爾 德席爾瓦。
這兩位英倫戲劇舞臺上的資深戲骨分別畢業于倫敦戲劇中心與老維克戲劇學院，都在職業生涯的早期就加入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從此在一系列古典莎劇中顯露光彩。達雷爾德席爾瓦特別善於演繹諸如裘裏斯凱撒、安東尼（《安東尼與克萊奧佩特拉》）這樣具有氣貫長虹的力度又充滿悲壯歷史感的人物，而演出當晚，達雷爾在《麥克白後傳》的舞臺上卻呈現出了一個以莎翁筆下歷史人物為基礎，卻又被賦予了更多現代內涵的人物，他有著野心勃勃的英雄主義，卻也不乏悲天憫人的情懷。當他面臨軍中眾人的眾叛親離、面對化名為格洛赫的麥克白夫人發雜又壓抑的情感，達雷爾德席爾瓦用精準有力並且在幽微之處極為用心的表演將人物的複雜情愫傳達得絲絲入口，並極具戲劇感染力。事實上，在編劇大衛格裏格編寫劇本的時候，他頭腦中第一個跳出來的麥克白夫人就完全是賽奧漢雷門的形象，而賽奧漢本人讀過劇本之後，更是愛不釋手，甚至開玩笑地放話説：“誰要是膽敢和我搶這個角色，除非是從我的屍體跨越過去！”
舞臺之上，賽奧漢雷門一襲深藍色長裙，眼神複雜，目光悲憫，她在幽暗的城堡深處邂逅了來自英格蘭的軍人，面對對方“你在這裡做什麼？”的質問嘲笑，她以淡淡一句“ 我是皇后”來支撐著自己零落的尊嚴，在以後的劇情發展中，這個傳奇的蘇格蘭女人一次又一次地以內斂的激情與噴涌的慾望掌控著整個戰局的走向，她的生命力度與熱度簡直讓人瞠目結舌、嘆為觀止。不同於莎士比亞原作中始終以“蛇蝎毒婦”面目示人的麥克白夫人，在這部“後傳”中，麥克白夫人的形象更為立體，她的目的性也更為糾結複雜，然而最終，當一切的喧囂都歸於平靜，茫茫大雪將一切掩藏之後，我們才意識到，一切為權利而進行的殺戮、為野心而引發的戰爭、為“正義”而激起的論證，也許都會化為虛無，只有歷史與命運才是最大的贏家。
《麥克白後傳》還將於今日上演一場，在4月23日莎翁壽誕的“正日子”用一部充分傳承了莎士比亞戲劇精神的精彩大戲為莎士比亞恭賀誕辰。而在《麥克白後傳》之後，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馴悍記》、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大將軍寇流蘭》、美國洛杉磯演員班劇團的《仲夏夜之夢》等精彩戲碼都將陸續在大劇院的“致敬！莎士比亞”系列演出中與觀眾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