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現代化理論

(節選)

現代化理論誕生於20世紀50~60年代。50年代以來,世界現代化研究出現了經典現代化研究、後現代研究和新現代化研究等三次浪潮。《中國現代化報告2003》簡要系統地綜述了三次浪潮的理論成果,包括經典現代化理論、依附理論、世界體系理論、後現代化理論、生態現代化理論、再現代化理論和第二次現代化理論等。

1、經典現代化理論

經典現代化理論是對18世紀工業革命以來世界現代化的規律和特徵的理論闡述。經典現代化理論包括五大基本要素:經典現代化的理論含義、經典現代化過程的規律和特點、經典現代化的結果——現代性、經典現代化的動力和模式等(表2-8)。

 

(1)經典現代化的理論定義。一般而言,經典現代化指18世紀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社會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轉變的歷史過程及其深刻變化。經典現代化既可表述一個歷史過程——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轉變的歷史過程,又可表述一種發展狀態(發展目標)——完成經典現代化過程的國家的發展狀態(發展中國家的發展目標)。

(2)經典現代化過程的規律和特點。美國學者亨廷頓教授歸納了經典現代化過程的九個特徵:現代化過程是革命的、複雜的、系統的、全球的、長期的、有階段的、趨同的、不可逆的和進步的過程。其中第7個和第8個特徵是有爭議的。美國學者布萊克教授把現代化分成四個階段:現代性的挑戰、現代化領導的穩固、經濟和社會的轉型、社會整合;美國學者羅斯托教授認為經濟發展可以分為五個階段:傳統社會階段、為起飛創造前提的階段、起飛階段、成熟階段和高額的大眾消費階段。

(3)經典現代化的現代性(第一現代性)。現代性是經典現代化的結果。學者們把處於現代化以前的傳統農業社會的特點歸納為傳統性,把已經完成經典現代化過程的國家的現代工業社會特點稱為現代性;傳統性和現代性是相對的,也是不對稱的。現代性在不同領域有不同表現,如政治民主化、經濟工業化、社會城市化、宗教世俗化、觀念理性化、現代主義、普及初等教育等。

(4)經典現代化的動力。美國學者殷格哈特教授歸納了經典現代化理論的三種觀點。其一是“經濟發展決定論”,主張經濟發展決定社會政治和文化的變化,認為工業化是現代化的推動力;其二是“文化發展決定論”,認為是文化影響了經濟和政治生活,民主化是現代化的推動力;其三是綜合決定論,認為現代化是政治、經濟和文化相互作用的結果。

(5)經典現代化的模式。許多學者認為,經典現代化模式具有多樣性和路徑依賴性,受歷史文化和地理條件等的影響。例如,德國學者普爾認為,英國和美國現代化是由民主化和工業化推動的;法國現代化是先有民主化後有工業化;德國現代化是先有工業化後有民主化。東亞國家如日本和南韓等的現代化模式與德國相近。布萊克將世界170個國家和地區的現代化分成七種模式。

(6)經典現代化理論的分支和流派。除經典現代化理論的基礎理論外,經典現代化理論大致有六個主要分支,它們是社會現代化理論、經濟現代化理論、政治現代化理論、人的現代化理論、文化現代化理論和比較現代化理論等;經典現代化理論研究大體可分為六個學派,它們是結構功能學派、過程學派、行為學派、實證學派、綜合學派(歷史學派)和未來學派等。經典現代化理論一般以國家為研究單元,依附理論和世界體系理論則從國際關係的角度分析現代化,既是對經典現代化理論的批判,也是重要補充。

我國學者在經典現代化研究領域做出了自己的貢獻,例如,北京大學羅榮渠教授領導的“世界現代化進程研究”,代表作是《現代化新論》;華中師範大學章開沅教授領導的“中外近代化研究”等。

2、第二次現代化理論

1998年何傳啟研究員提出第二次現代化理論,它是對18~21世紀世界現代化進程的規律和特徵的一種理論闡述。第二次現代化理論包括五個基本要素:廣義現代化的理論含義、廣義現代化過程的特點和規律、廣義現代化的結果——兩種現代性、廣義現代化的動力和模式等(表2-9)。

(1)廣義現代化的理論含義。廣義現代化指18世紀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社會各個方面所發生的一種深刻變化,它包括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傳統經濟向現代經濟、傳統政治向現代政治、傳統文明向現代文明轉變的歷史過程及其變化;它既發生在先鋒國家的社會變遷裏,也存在於後進國家追趕世界先進水準的過程中。

廣義現代化既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也是一種變化的發展狀態(發展目標)。它既是達到世界先進水準的發達國家的變化的發展狀態,也是追趕世界先進水準的發展中國家的動態的發展目標。廣義現代化也是不同國家達到、保持及追趕世界先進水準的過程及其變化。

(2)廣義現代化過程的規律和特點。在18~21世紀期間,廣義現代化過程可以分為兩大階段。第一階段簡稱為第一次現代化,指從農業時代向工業時代、農業經濟向工業經濟、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農業文明向工業文明的轉變過程;第二階段簡稱為第二次現代化,指從工業時代向知識時代、工業經濟向知識經濟、工業社會向知識社會、工業文明向知識文明的轉變過程;第二次現代化不是人類歷史的終結,將來還有新的現代化。

廣義現代化的兩個階段有不同的發展範式。第一次現代化就是經典現代化,第二次現代化是新現代化。經典現代化理論已經闡述了經典現代化過程的規律和特點。第二次現代化在許多方面是對第一次現代化的消除和“反向”,在某些方面是對第一次現代化的繼承和發展,在有些方面是新發生的。在第一次現代化過程中,經濟發展是第一位的,物質生産擴大物質生活空間,滿足人類物質追求和經濟安全。在第二次現代化過程中,生活品質是第一位的,知識和資訊生産擴大精神生活空間,滿足人類幸福追求和自我表現;物質生活品質可能趨同,但精神和文化生活將高度多樣化。

(3)廣義現代化的現代性。廣義現代化第一階段的現代性是第一現代性,經典現代化理論對此已有闡述,主要特點是工業化、城市化、福利化、民主化、法治化、理性化、世俗化、分化與整合、社會流動、大眾傳播和普及初等教育等。廣義現代化第二階段的現代性是第二現代性,第二現代性正在形成之中,目前的主要特點是知識化、資訊化、網路化、全球化、創新化、個性化、多樣化、生態化、民主和理性、普及高等教育等。

(4)廣義現代化的動力。廣義現代化第一階段的發展動力,經典現代化理論已經有全面解釋,基本動力是技術革命、資本和民主,是工業化、城市化和民主化推動的。廣義現代化第二階段的基本動力是知識創新、制度創新和專業人才。知識創新包括科學發現、技術發明、知識創造和新知識首次應用。知識創新導致科技結構的變化,進而引發經濟社會結構的變化,經濟和社會結構變化需要和伴隨著大量的制度創新,導致政治和文化結構的變化,這些變化是由專業人才推動的,它們相互作用推動了第二次現代化進程。國家創新體系是第二次現代化的發動機。

(5)廣義現代化的模式。廣義現代化具有路徑依賴性,發展模式具有多樣性。經典現代化理論已經解釋了第一次現代化的發展模式。第二次現代化的發展模式,也是多樣的,目前正在形成之中。發展中國家可以選擇兩次現代化協調發展的模式,這就是綜合現代化。關於第二次現代化發展模式和綜合現代化模式的研究還非常不夠。

(6)廣義現代化的理論大廈。如果將世界現代化的主要理論集合起來,可以建成一座“廣義現代化理論大廈”。其中,與第一次現代化相關的理論有經典現代化理論、依附理論和世界體系理論等,與第二次現代化相關的理論有後現代化理論、生態現代化理論和再現代化理論等,第二次現代化理論同時包括第一次現代化、第二次現代化和綜合現代化等內容。在這個廣義現代化理論大廈裏,各種現代化理論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

(7)第二次現代化理論的分支和流派。目前,第二次現代化理論除基礎理論外,大致包括六個分支,它們是經濟第二次現代化理論、社會第二次現代化理論、政治第二次現代化理論、文化第二次現代化理論、個人第二次現代化理論和第二次現代化文明理論等;第二次現代化研究大致可分為六個“學派”,它們是後現代化、生態現代化、再現代化、新現代化史學、第二次現代化和綜合現代化研究等。當然,第二次現代化理論誕生的時間還不長,研究工作尚處於起步階段,理論不成熟,許多理論和學派的形成,還需要較長時間。

(8)廣義現代化的四個基本原理。根據《中國現代化報告2003》對世界131個國家50年現代化水準的分析,結合本報告對18個國家地區現代化的歷史事實的分析,何傳啟研究員認為,廣義現代化過程有四個基本原理:廣義現代化的進程不同步原理、空間不均衡原理、結構穩定性原理和地位可變遷原理(表2-10)。

 

在世界現代化進程中,發達國家希望保持其現代化的領先地位,發展中國家希望趕上世界現代化先進水準。如果將發達國家保持其領先地位(發達國家地位)、中等發達國家、初等發達國家和欠發達國家提高自己的地位(地位升級)定義為國家現代化目標,那麼,在20年裏,國家現代化目標的實現概率大致如下(圖2-3):

發達國家,保持地位的概率:90%左右;地位降級的概率:10%左右。

中等發達國家,地位升級的概率:10%左右;地位降級的概率:20%左右。

初等發達國家,地位升級的概率:10%左右;地位降級的概率:30%左右。

欠發達國家,地位升級的概率:10%左右;保持地位的概率:90%左右。

由此可見,世界現代化水準分佈的縱向結構是相對穩定的,但是,國家在世界現代化進程中的相對地位是可以變化的,而且變化是有規律的,國家現代化水準與世界先進水準的差距也是可變的。這就是廣義現代化的結構穩定性原理和地位可變遷原理的事實基礎。

經典現代化理論是20世紀50~60年代美國學者提出來的,它是對18世紀60年代到20世紀60年代世界經典現代化進程的規律的系統闡述,內容相對穩定。第二次現代化理論是1998年我國學者何傳啟研究員提出來的,它是對18~21世紀世界廣義現代化進程的規律的系統闡述。經過五年的發展,它的內涵日益豐滿。但是,世界第二次現代化是20世紀70年代啟動的,預計第二次現代化將持續到21世紀末。所以,第二次現代化還有很長的發展路程,第二次現代化理論的內容,將不斷發展和完善。

 (中國現代化戰略研究課題組 中國科學院中國現代化研究中心)

中國網 2004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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