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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的馬 張恒山  
 

呼倫貝爾大草原,一望無際。碧綠的芳草,間雜著簇簇野花,隨風翻起花草的波浪,歡快地奔涌著,直向天地交接處。

和草原俯接的是藍天。天,水洗似的湛藍。無涯無際的湛藍中浮動著朵朵白雲。

藍天白雲下,芳草碧綠中,散佈著一簇簇的羊群。遠遠望去,羊兒似乎靜止著,像一顆顆白色的珍珠散落在翡翠般的淺海中。那一頂頂白色的帳篷,應當是孕育出珍珠的貝殼。

聆聽著遠處傳來的悠揚的牧歌長調,草原讓人感受到天地遼闊、歲月悠遠,人事淡渺、心靈安詳。

可是,我隱隱地感到美中不足。這安靜、祥和、美麗、充滿詩情畫意的大草原似乎缺少點什麼……

缺少的是什麼呢?

驀然想到馬。對,缺少的是馬。

馬,是草原的靈魂,就像鷹是藍天的主宰。沒有鷹,藍天就了無生氣。沒有馬的草原,不是真正的草原。

草原的馬,是奔騰的符號。四蹄翻飛,沐雨迎風,踏閃電而越奔雷;千鬃飄拂,追雲趕月,乘朝陽而逐落日。馬似乎永不止歇地奔騰著追逐心中神聖的夢想。徐悲鴻先生筆下的精品,永遠是目射精光、氣宇軒昂、鬃羽飄風的奔馬。即使你看到止歇靜立、俯食芳草的馬群,那也一定是在為更快地賓士積蓄力量。有了馬的奔騰,才有草原的動感。

草原的馬是力量的源泉。可以説,是馬馱載著人類進入了文明的門檻,也伴隨著人類創造、發展文明。漢武大帝依賴馬政實現了反擊匈奴、衛國守疆大業。被羅馬人心驚膽顫地稱為“上帝之鞭”的阿提拉,正是倚仗蒙古高原的駿馬的力量率領匈奴人幾度掃蕩羅馬國土,幾乎顛覆羅馬帝國。又是蒙古高原的駿馬組成的萬千鐵騎,在成吉思汗的指揮下,如錢塘怒潮,挾風雷之聲,席捲中亞大漠、伊朗高原,衝決烏拉爾山,直拍多瑙河岸,所向披靡的征服成就了成吉思汗的曠古未有的龐大帝國。成吉思汗的力量,實乃馬力也。

草原的馬也是駿美的化身。馬,削耳,箭目,長肢,修身,飄鬃,揚尾,天然充滿動感的美和力量的美。盛唐時代,人們崇尚馬的雄駿之美,爭購馬圖,一批畫馬的匠師也應運而生。畫師不少,能畫出馬的駿美之神者卻鳳毛麟角。詩聖杜甫的筆下記有兩位畫馬名師,一是江都王李緒,一是將軍曹霸。説李緒畫的九匹馬,“此皆戰騎一敵萬,縞素漠漠開風沙”,“其餘七匹亦殊絕,迥若寒空動煙雪”,“可憐九馬爭神駿,顧視清高氣深穩”。説曹霸畫馬,似乎敘述一個故事。在曹霸之前,“先帝天馬玉花驄,畫工如山貌不同。”顯然,唐玄宗對眾多畫工們所作的玉花驄圖都不滿意,才特意詔命曹霸重畫。玉花驄被牽來,曹霸現場展拂絹紙,凝神構思運筆。“斯須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寥寥十四字,如神來之筆,讓人有如親眼目睹曹霸所畫玉花驄如神龍矯健、躍然絹上、呼之欲出的樣子。

不過,無論怎樣的名師名畫,也不可能完整再現馬在大草原上的美。想一想,當晨曦初現,淡淡胭紅的晨空襯托著一匹夜食歸來的駿馬的身姿剪影,它輕緩地顛跑著,步態輕盈,迎著晨風抖開火焰般頸鬃,揚起長長的馬尾,迎接它的是百靈鳥清亮的鳴唱,那是一幅多麼美麗的畫面。或者,明月初上,群馬歇酣,雄馬打著響鼻,遙視遠方,小馬駒嘬食母奶,母馬親昵地舔吻著小馬駒,那是一種多麼甜美的場景。最常見的,應當是藍天白雲下的群馬競奔,……

猛抬頭,啊,它們真的來了。

像一道褐色的閃電掠過大地,像一股勁猛的狂風席捲草原,一大群剽悍的駿馬從天際處奔騰而來。頓時,草原上充滿了它們洶湧澎湃的蹄聲。轉眼間,它們已來到身旁,瞬間,又掠身而過。馬腱滾動,馬革閃光,馬蹄踏踏,馬尾飛揚,馬鬃飄舞,馬首高昂。奔涌的馬群像喧囂的江水,傾瀉而去;像流動的烈火,一路點燃起草原的歡樂和激情。

望著群馬遠去的身影,我忽然意識到,草原的馬是自由的象徵。它們乘風而來,禦風而去;從天際而來,向白雲而去;由歡騰而來,向激情而去;由遠古而來,向未來而去。它們自由地馳騁在天地之間,無拘無束,無阻無攔,無羈無絆。

中國古代士大夫們,每當宦海沉淪、官場失意時,就嚮往歸隱,或結茅于南山,採菊于東籬,躬耕營織,享受淡然恬靜的人生;或者乘一葉扁舟,與江波逐流,撫琴吟詩,唱和漁樵,忘歸於水天蒼茫間。這都是對自由的回歸。人,只有在經歷大千世界、萬相眾生、成功失敗、人情冷暖之後,才會真正懂得自由之珍貴。但中國士大夫們嚮往的自由,似乎都帶有陰柔恬淡的色彩。而大草原的自由,卻是以亮麗的色彩揮灑出的陽剛十足、奔騰歡快的自由。

馬,是生而自由的草原之子。群馬奔騰中,我看到了大草原的自由奔放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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