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中醫藥發揮了重要作用,其顯著療效更讓不少人的固有看法得以改觀。知名中醫臨床專家、醫史文化學者、湖南中醫藥大學教授彭堅在接受《經濟參考報》記者採訪時表示,此次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再度證明了中醫藥從來都不是“慢郎中”,一部中國醫學史,就是一部古代中醫與急性病尤其是急性流行性傳染病做鬥爭的歷史,急性病的治療從來就是中醫擅長的領域。中醫不僅可以通過辨證論治和方證對應的方法治療各種已知未知的流行性傳染病,對危急重症的療效也很卓越。

中醫歷來擅長急性病治療

記者:在過去很多老百姓的印象中,中醫就是“慢郎中”,慢性病要找中醫,而急性病、傳染病則要靠西醫。但此次抗擊新冠肺炎的過程,中醫藥的表現卻讓人刮目相看。在您看來,中醫是不是“慢郎中”?此次中醫藥在抗擊疫情中所發揮的作用,是否具有偶然性?

彭堅:説中醫是“慢郎中”,其實是一種誤解。急性病的治療,從來就是中醫擅長的領域,一部中國醫學史,就是一部古代中醫與急性病尤其是急性流行性傳染病做鬥爭的歷史,在兩千多年的漫長歲月中,涌現了無數傑出的醫家和著作。我曾經以“一項發明,兩個偉人,三大體系,百位名醫,千首古方”來概括中國古代治療急性外感病的成就。

一項發明,是指古代中醫發明人痘接種預防天花。中國早在16世紀就發明瞭人痘接種,大獲成功後,推廣到全國,接種方法被詳細寫進了《醫宗金鑒》,並流傳到海外。英國醫生貞納在學會人痘接種的基礎上于1796年發明牛痘接種,預防天花,開創了用疫苗預防病毒性疾病的先例,但這至少比中國晚一百多年。古代中醫所做的貢獻不應該被忘記。

兩個偉人,是指醫聖張仲景與古代著名科學家葛洪。張仲景可謂“是全球抗擊流感第一人”,他撰寫的《傷寒論》,以六經辨證為綱,用113首經方穿插在各個環節,阻擊流感,獲得巨大成功。它不僅是一千多年來中醫治療各種外感病的有效武器,而且在這次新冠肺炎的治療中再立新功,顯示了強大的生命力。而葛洪撰寫的《肘後備急方》,堪稱中醫第一部袖珍急救手冊,它記載了多種危急重症的救治方法。屠呦呦是從此書中找到用青蒿治療瘧疾的線索,並從中獲得提取青蒿素的靈感,從而獲得諾貝爾獎。在發表獲獎感言時,屠呦呦不無感慨地説,如果東晉時代就有諾貝爾獎,葛洪應該是中國獲此殊榮的第一人。

三大體系是指在辨治外感病時所形成的傷寒六經辨證、表裏實熱辨證、溫病衛氣營血三焦辨證體系,圍繞著這些辨治體系,出現了數百位有著作問世的名醫,留下上千首有效的方劑。經歷了上千年的積累,到清代末年,中醫治療外感病的理論和經驗,已經基本成熟。

中醫絕不是“慢郎中”

記者:很多人都覺得難以理解,面對新冠肺炎這種史無前例的急性傳染病,很多西醫都表示束手無策,為什麼古老的中醫藥居然能夠有效地治療?

彭堅:因果聯繫、線性思維、微觀診斷、對抗治療,是目前西醫臨床的最主要模式。西醫一定要病毒來了,侵入人體了,弄清楚了它的分子結構,才能夠生産出治療藥物和免疫製劑,雖然符合“科學”精神,但這種情況,正如《黃帝內經》所説:“臨渴掘井,臨鬥鑄錐,豈不晚乎!”

而中醫有著自己獨到的、始終如一的、行之有效的臨床方法論,掌握了這個方法論,又能夠靈活運用古代名醫創制的有效方劑治療各種疾病,包括從未見過的各種病毒引起的流行性傳染病。

中醫的辨證論治與方證對應是一種資訊交流的方法,不需要解剖、了解病毒是什麼,同樣可以治病。因為只要得了病或感染了病毒,患者就會出現各種不適和痛苦,這是體內發出的資訊。而中醫通過望聞問切掌握了這些資訊後,就可以憑證候遣方用藥,這是向體內輸入資訊。輸出資訊與輸入資訊相互吻合了,疾病就得到有效的治療。

這次治療新冠肺炎的特效藥清肺排毒湯,是以五首《傷寒》《金匱》方加減而成,並沒有什麼高科技成分。因為流感和新冠肺炎一樣,致病的都是病毒,人體感染病毒之後,只要出現的證候相同,就可以“異病同治”,這就是辨證論治的優勢,就是1800年前的經方如今能夠而且將來仍然能夠治療各種病毒性傳染病的道理。當然,辨證論治也有不足之處,一旦無症狀表現,就不好辨證用藥,而這次新冠肺炎恰好有相當多的患者是沒有症狀表現的,這就需要進行核酸檢測。西醫檢測,中醫治療,中西醫結合,在這次對付新冠肺炎中,表現堪稱完美。

中醫的思維模式是方證對應,治療方法是扶正祛邪、調節平衡,而不是尋找病毒,發明疫苗,對抗治療;中醫的防治方法是用現成的中藥材、已有的古方,因人因地因時制宜,靈活加減,而不必去發明新藥,因此可以馬上用於臨床救治病人。這次新冠肺炎的治療更是證明:中醫絕不是“慢郎中”!採用中醫對付病毒性傳染病的思維模式和防治方法,是完全可行的,也許值得向全世界推廣,對付人類將要面對的各種病毒性傳染病。

中醫對危急重症的療效卓越

記者:有不少人認為,中醫藥只對輕症患者有效,如改善咳嗽、乏力、食欲不振、腹痛腹瀉等,對於危急重症,中醫藥會有效嗎?

彭堅:實際上,這次新冠肺炎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大部分患者一開始表現為輕症,如果不控制好,幾天后就會突然轉重,難以救治。即使是新冠肺炎的早期輕症,西醫也沒有明確的可以治療的藥物。因此,運用中醫藥在輕症階段就阻斷疾病向重症發展,並非可有可無,而是至關重要。武漢江夏方艙醫院收治的近400例輕症患者,用中藥治療,則無一例轉為重症,全部治愈,這正好説明,中醫藥扼住了新冠肺炎的要害。

同濟醫學院劉良教授解剖了十幾具新冠肺炎患者的屍體,發現他們的肺部充滿了大量黏液,即炎性分泌物,中醫叫作痰。所以當病人輕症轉為危急重症之後,即使上了呼吸機,氧氣也吸不進去,因為呼吸機越好,越容易把分泌物引到呼吸道深部,加劇死亡。而中藥則在各個環節阻止了黏液的形成,並把已經形成的痰排除出去,不讓痰濕阻塞了肺竅導致呼吸衰竭。

以清肺排毒湯為例,這個處方是確定了這次武漢的新冠肺炎為“寒濕疫”而制定的。中醫歷來重視“痰”與“瘀”這兩種病理産物在致病中的作用,如“怪病多生於痰”“無痰不作祟”“濕為無形之痰,痰為有形之濕,水飲聚而為痰”。方中的麻杏石甘湯宣肺透熱,開鬼門,使痰濕從上而出;五苓散溫陽化氣,潔凈府,使水飲從下而出;小柴胡湯調和表裏,守三焦,截斷疾病進入的通道;射幹麻黃湯化飲除痰,止咳平喘。處方還包含《金匱》治療胸痹的橘枳薑湯,茯苓杏仁甘草湯,理氣化痰祛濕,使黏液不能形成,這才有效地阻止了輕症向重症的轉化,使重症逆轉為輕症。

除了痰液之外,中醫認為的病理産物還有瘀血。國外屍檢發現新冠肺炎死者肺部的毛細血管大量瘀血堵塞,這是致死的重要原因。中藥“血必凈注射液”有很好的活血化瘀功效,在這個關鍵環節上起了救命作用。有數據統計顯示,認為血必凈能夠降低百分之八的死亡率。根據已有報道的案例,中醫藥對危急重症個案的治療效果也非常突出。説明只要辨證精確、用藥得當,中醫對危急重症的療效是卓越的,中西醫結合能夠大大降低這類患者的死亡率。

此次抗擊新冠肺炎,官方數據顯示,全國90%以上的患者使用了中醫藥治療,有效率也達到90%,“三藥三方”成為治療新冠肺炎的“特效藥”。正如北京中醫醫院院長劉清泉所説:“這是中醫第一次以陣地戰的形式加入國家級疫情的防治中,我們交出了滿意的答卷。”

當然,這次中醫治療新冠肺炎的意義遠不止這一點,中醫幾千年積累的治療急性流行性傳染病的思維模式得以成功運用,無數經方和古代名方再立新功;全國人民第一次親眼看見了中醫藥的療效,有力地提升和鼓舞了中醫隊伍的士氣;也使得許多參加救治新冠肺炎的年輕西醫對中醫産生了濃厚的興趣,表示願意學中醫,為將來的中西醫結合播下了種子。同時,這次也暴露了現代醫學的先天缺陷,如果這個缺陷得不到彌補,如果中西醫不能消除隔閡、緊密結合,面對未來人類與病毒之間的生死大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這絕不是危言聳聽,但願我們要高度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