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做醫生,郎英俊還想把中醫經典翻譯成英文,以便讓外國人更好地理解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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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報記者 應悅 編輯 白爽 校對 趙琳

“剛開始上課的時候,老師説的話我完全聽不懂。”10年前,憑著對中國文化的熱愛,哥倫比亞小夥兒郎英俊來到中國學習中醫。由於沒有語言基礎,剛開始上課時,他完全無法聽懂老師講授的內容。

但不到一年的時間,郎英俊就克服了語言上的困難。不僅完成了5年的本科課程,還一路讀到了博士生,並將於2022年畢業。

在剛剛閉幕的2020年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上,郎英俊還被選為中醫藥服務貿易行業講述人。談到未來,他毫不猶豫地表示,會繼續從事中醫事業。

郎英俊在論壇上分享中醫知識。受訪者供圖

“父母是西醫,我是中醫”

郎英俊覺得,“緣分”一詞,最適合形容自己與中醫的關係。

由於父親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郎英俊從小就接觸到了中國元素。著迷于電影中的功夫、中文歌曲,19歲的郎英俊決定前往中國,親眼看看這個國家。

2010年初,高中畢業的郎英俊報名了天津理工大學的一年制語言班。他打算先在中國學習一年語言,再回國上大學。

彼時,郎英俊也正好在考慮大學的專業選擇問題。“我父母都是西方醫學教育體系出來的醫師,我從小就在醫院長大,所以對醫學專業的選擇傾向很高。”此外,他還愛好哲學和語言學。

在語言班上,幾名正在學中醫的尼泊爾同學將中醫帶入了郎英俊的視線。出於好奇,他跟著同學接觸了中醫課程。針灸、推拿、中草藥……這些知識讓郎英俊體會到前所未有的趣味,也完全顛覆了此前他對中醫的認知。“在我們國家,很少有人把中醫當成一個完整學科來看待。大部分人覺得中醫就像是一種草藥,或是一種針灸的方法。”

在郎英俊看來,中醫不僅是一門醫學專業。“我要重新學習和理解一門語言,這是語言學;《黃帝內經》等經典著作還包含著中國的哲學思想。”對郎英俊來説,這個專業滿足了自己所有的需求。“我必須要學,我一定要學。”

聽不懂授課內容,每天熬夜把PPT譯成英文

2010年9月,郎英俊作為本科生入學天津中醫藥大學。迎來的第一個考驗,就是聽不懂老師上課時講的內容。

學校的授課內容涉及中醫和西醫兩部分。西醫可以憑藉從小在醫院接觸的經驗理解,但中醫的內容,他是完全聽不懂。不能在課上聽懂,郎英俊就在課下使勁。每天上完課,他都向老師要來課上使用的PPT,把每句話翻譯成英文。

“那是一段相當痛苦的時光。”2010年,智慧手機尚未完全普及,郎英俊只能用電子詞典一個詞一個詞地查。每天熬到淩晨3點才睡,7點左右又要起床繼續去上課。“幸虧那時年輕,如果是現在肯定堅持不下來。”郎英俊説。

這種情況在第二年出現了轉機。

在郎英俊的記憶中,自己好像是某一天突然就聽懂了老師講的課。大一的第二個學期,學校開設了中藥學的課程。到學期中旬,郎英俊覺得,課上的內容自己好像都聽懂了。

“老師在課上問了我幾個問題,我都能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答案。”他説,那幾天,好多老師都問他的中文怎麼突然變好了。

時隔多年,再回憶起來,郎英俊覺得這並不是突然變好,而是因為長時間的堅持和努力。“中文好了,才能真正懂中醫。

“在病房裏,曾有患者不相信我的外國面孔”

郎英俊第一次親眼見證針灸的療效,是在某次實習時,帶教老師治療一名中風患者。隨後,他確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針灸推拿。

像許多中醫學子一樣,郎英俊也曾拿著針和同學“互扎”。“其實不怕,因為大家都是學這個的,肯定信任對方。”

為什麼要“互扎”?他解釋稱,只有扎到自己身上,才能感知受針力度、體會針灸療效,以後在為病人治療時,才能給他們講解治療效果。

學習期間,幾次實習的機會讓郎英俊得以實踐自己的醫術。但頂著一張外國人的面孔施行中醫療法,還是讓不少患者感到詫異。“好多人知道我是個外國人之後,覺得很驚訝,怎麼一個外國人也會中醫。”

研究生時期,郎英俊跟著導師在天津某醫院實習。曾有一名患者發現是郎英俊為自己進行推拿治療,忍不住懷疑起他的技術。但郎英俊的導師明確告訴患者:“他是我親手帶的學生,他的技術很好。”整個推拿過程結束,患者仍然對這個外國小夥兒不放心。

不過推拿完的第二天,郎英俊就在醫院掛號處再次遇見了這名患者。“她一眼就認出了我,還跟我説‘小夥子,你來啦,一會兒再給我按一下’。”

郎英俊説,在給患者治療時,他會把每個手勢和動作都向患者解釋清楚。比如推拿,每個手勢起什麼作用,按在身上有什麼感覺,出現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他覺得,解釋清楚能讓患者更安心。“當然,只有學的時候認真,才能把這些講給患者聽。”

回哥倫比亞時,親戚主動來嘗試針灸

現在,已經讀到博士生的郎英俊也會到其他國家傳播中醫知識。

對於中醫上的許多專業詞彙,郎英俊都嘗試用外國人的思維傳達給外國人。“其實中醫上有很多概念,在其他國家也能找到類似的詞語表達出來。比如‘傷風’,在哥倫比亞就有類似的詞語,表達的意思非常相近。”

還有很多涉及中國文化的中醫詞彙,就很考驗郎英俊的語言功底。“比如‘陽虛’這個詞。”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他花了很久才弄明白。“其實可以把症狀描述出來,達到一個初步的理解,但是真正理解還需要了解中國文化。”

由於語言、文化等差異,郎英俊覺得,外國醫生們無法真正理解自己講授的內容。但好的一點是,他已經通過自己的努力,讓身邊的人對中醫有了更深入的認識。

郎英俊説,每次回家,他都會幫家裏人做針灸。最初,郎英俊的母親常常口乾,如果是在中國,就可以開一些中草藥來治療。但是哥倫比亞找不到相應的中草藥,他就先用針灸來治療。

母親的問題解決了,家裏的親人也都想讓郎英俊在自己身上試試針灸。“其實以前大家都知道針灸,可是不太敢嘗試。現在有了我這個專業的中醫大夫,大家都放心了很多。”

疫情期間,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方式在中國國內廣泛應用,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郎英俊在美國工作的同學就使用了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方式,治療效果也非常好。

想把中醫經典譯成英文,未來會繼續從事中醫

最近,郎英俊越來越喜歡研讀中醫的傳統經典,治療的思路也有了變化。“我以前的想法有點偏西醫,用中國的老話講,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但‘脾胃論’就主張從整體出發,也就是説疼痛並不是身體局部的問題。”

今年,是郎英俊學習中醫的第10年。10年來,郎英俊對中醫的認識不斷加深。在他看來,中國的學校在中醫教學方面已經有了正規的培養體系。

除了做醫生,郎英俊還想把中醫經典翻譯成英文,以便日後讓外國人更好地理解中醫。最近幾次,郎英俊在給國外醫生培訓時經常會提到《黃帝內經》。他希望自己能把其中涉及中國哲學中的“陰陽”、“五行”都翻譯出來。

2022年,郎英俊將畢業。對於未來,他還沒有想好具體會去哪個地方生活。“但肯定是要繼續做中醫,做我喜歡的事。”郎英俊説。

值班編輯 吾彥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