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可可西裏的故事:生命到了邊緣,才顯得深刻

  圖為可可西裏藏羚羊。(資料圖) 三江源國家公園管理局 供圖


“感恩太陽之神的饋贈,

成千上萬隻藏羚羊沐浴著陽光,

在太陽湖畔卓然漫步。

領頭的公羊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仰頭膜拜,

哦,沒有槍聲的可可西裏真美,真寧靜……”

一段片名為《可可西裏的太陽》的暖場視頻,得以讓出生在山東濟南的青海師範大學生命與地理科學學院大一學生吳弘璟“重回”可可西裏。

對於這片“美麗少女”,吳弘璟第一次是從電影《可可西裏》中初窺堂奧的,而當三江源國家公園八名一線生態保護員以黨課《可可西裏堅守精神》的形式,帶學校師生“遊歷”可可西裏後,令她感慨萬千。

“生命到了邊緣,才顯得深刻。”吳弘璟説,“正因保護力度的加大,讓藏羚羊的生存狀況好了很多,我們應該發動整個社會關注這塊世界自然遺産。”

圖為三江源國家公園宣講團開“用信念擔當用生命堅守”為主題的黨課——《可可西裏堅守精神》。 張添福 攝

人生第一課

堪稱“生命禁區”的可可西裏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的無人區之一,境內雪山冰川林立,江河湖泊縱橫,含氧量不足沿海地區的一半。

“走著走著,突然感覺眼前的東西變得模糊不清了,耳朵鳴響著,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宣講團成員張鵬講述三江源國家公園可可西裏管理處森林公安局副局長羅延海的巡山故事,“初進可可西裏的新鮮感、好奇感,就被疲勞、頭痛、噁心代替了。”

“我強烈地期盼著眼前能出現一個避風的地方,然後煮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速食麵。”剛從學校畢業的羅延海身心俱疲,“那一刻,我後悔了,害怕了,退縮了……我想爸爸,想媽媽……”

“我開始慚愧,自己咋就那麼懦弱,當初不是爭著搶著,要在可可西裏當一名森林警察嘛!”最終,羅延海悄悄擦乾眼淚,整理好行裝,跟著隊友們繼續出發。

團結給他生存的力量

“為了車上能多坐一個人,每個人的行李都減到了最少。白天趕路,被顛得頭暈目眩,夜裏,薄薄的帳篷難抵風寒,只能苦苦等待著天亮。”宣講團成員孫輝繼續講述發生在可可西裏的故事,“為了省油,捨不得開暖氣,實在凍得不行了,圍著車一圈一圈跑步取暖。”

一次巡山途中,車翻了,駕駛員文尕公保負責將滿臉是血的尕瑪土旦和斷了肋骨的更嘎送往三百公里外的格爾木醫院。

途中,車速快了,更嘎疼痛難忍,慢了,尕瑪土旦頭上的血還沒止住。到了青藏公路沿線的納赤臺,尕瑪土旦已經快撐不住了,他要求“選一塊草長得好的地方,把我放下,趕緊去救更嘎吧!”

文尕公保放聲大哭:“我們是一起活著進山的,就要一起活著回家!”

圖為三江源國家公園生態保護人員在青海師範大學開黨課——《可可西裏堅守精神》。 張添福 攝

66天的絕境堅守

旦正扎西是在可可西裏堅守了22個春秋的巡山隊老隊員。

“産羔的藏羚羊,特別容易受到不法分子的偷獵。”宣講團成員陳忠濤講述旦正扎西的故事。“當時其他隊員全部去追捕盜獵分子了,只安排旦正扎西一個人堅守在卓乃湖。”

漫長的30天過去了,這個時候其他隊員應該來找旦正扎西了,但偏偏大雨連綿,很多地方成了沼澤,外面的車根本進不來,更可怕的是自己帶來的乾糧快吃完了。

“旦正扎西仰起頭,張開嘴,喝了點雨水。”陳忠濤説,“突然,模糊的視野中,一個黑點驚醒了他。野牛,那是一頭孤牛。他知道,只要自己手指輕輕一扣,他就有充足的食物,他就能活下來。”

但旦正扎西突然問自己:你到這兒來忍饑受凍,不就是為了保護它們嗎?

第二天,旦正扎西醒來,眼前一隻鼠兔躥了一下。他就像發現了救星一樣,爬在草地,硬是把一窩鼠兔挖了出來,得以堅持了幾天。

“他多想自己能是一隻鷹,飛到格爾木,飛向戰友,飛回故鄉,”陳忠濤説,救援隊發現旦正扎西的時候,小夥已經瘦下去了好幾十斤,奄奄一息的他兩眼深陷,頭髮蓬亂,沒了人樣。

旦正扎西在荒無人煙的可可西裏堅守了整整66天,其中斷糧20多天。

  圖為青海師範大學學生聽特殊的黨課——《可可西裏堅守精神》。 張添福 攝

索南達傑們:為有犧牲多壯志

20世紀90年代初,可可西裏成立保護機構,組建武裝反盜獵隊伍“野牛隊”。1994年1月18日,索南達傑為了保護藏羚羊,與18名持槍偷獵者對峙時犧牲,之後,他的妹夫扎巴多傑主動請纓,願意降級前往可可西裏。三年後,也犧牲了。

秋培扎西是索南達傑的外甥,扎巴多傑的兒子。“那時候,我最喜歡聽舅舅講他的可可西裏,講他的藏羚羊,講他與盜獵分子搏鬥的故事。”秋培扎西説,“父親曾説,等哥哥普措才仁長大了,就讓他去可可西裏。”

“當時我很不高興,衝著父親發脾氣:為什麼只讓哥哥去,我也要去。”秋培扎西説,“可父親告訴我,讓你哥哥去就行了,你是弟弟,留在家裏陪母親。”

柴文芬是秋培扎西的大學同學。“我聽説索南達傑是他舅舅,那可是我心中的英雄。當時,就覺得秋培扎西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吸引著我。”最終,柴文芬穿上藏服,與秋培扎西結婚。

“慢慢我才知道,巡山可沒我想像的那麼輕鬆和浪漫。”柴文芬説,“每次出發,我都要再三叮囑安全,可是在那樣的環境裏,發生意外是常有的事。我能做的是,等他回來,不管有多晚,都會煮一鍋他最愛吃的手抓羊肉,把家裏所有的燈都點亮。”

從20世紀90年代藏羚羊慘遭大量獵殺引起世界關注,開始設置可可西裏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到如今納入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列入世界自然遺産,“野生動物天堂”正得到史上最有力的保護。

“可可西裏特別美,特別神聖,崇拜而嚮往。”聽完這堂特殊的黨課,青海師範大學大一學生王聞達不禁長吸了一口氣。

他對中新網記者説,當聽到老隊員們要求把自己放在草長得好的地方,騰出精力去救別人的時候,特別敬佩,“我現在特別想更多的了解可可西裏。可可西裏的生態保護,不僅僅是他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