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博直播在山間跳岩石

過吊橋也是懸崖村直播中常見的情景

新的“天梯”已被修成鋼架結構

拉博直播放羊

公眾熟知的懸崖村,最初聞名于17段通往外界的危險藤梯。2016年底,新的鋼梯在懸崖村竣工,村民往來外界變得更加便捷。2017年6月,網際網路正式接入懸崖村,打開了村民和外界連通的另一條通道。半年的時間裏,懸崖村的年輕人裏已經産生了第一批“網紅”,他們或是在天梯上做動作,或是直播田間地頭的一切,還有人通過直播做起了山貨生意。幾代生活在封閉大山中的人們,正在通過手機與這個時代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直播

“懸崖村”是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昭覺縣支莫鄉阿土勒爾村的別稱。從山底到山頂村莊海拔高差近1000米,村民和外界的唯一通道曾經是17段藤梯。僅僅在半年之前,網際網路和懸崖村的距離是70公里,這是距離懸崖村最近的一家網吧。

現在,村裏24歲的彝族小夥兒拉博已經成為首批網紅之一。2016年11月19日,垂直距離約800米、總共約1000級臺階的懸崖村鋼梯工程竣工。拉博就是鋼梯施工隊的一員,在山崖最陡峭的一段,他親手打下了固定的鋼釘。鋼梯完工後,拉博特意去“跑”了一遍,從山頂到山腳僅耗時18分鐘,而這段路普通人可能需要一個半小時。從小放羊的拉博習慣了在山間奔跑跳躍,爬天梯、過吊橋、放牛羊這些生活日常,在5個月的時間裏為他帶來了12.6萬的粉絲。

開通直播後,拉博問村裏:“這個平臺是我修的,能不能用我的名字?”村裏同意了,這個叫做“拉博站”的地方也成為了“懸崖村飛人”拉博直播的主要場景。拉博直播時蹦蹦跳跳,看的人覺得很危險,他自己不覺得,他説自己從小到大,這個懸崖村一直就是這樣的。“山上放羊怎麼戴護具啊?如果羊跑出去了,不管什麼地形也得給抱回來。”

通網

2017年的初夏,網際網路的通入讓這個村子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年過四十的村民莫色爾體告訴北京青年報記者,以前村裏沒信號,村民家中不要説電腦、手機,連電視都少有,村裏只有一部電話在村委會。少數能用電腦的村民如果想要上網,則需跋涉70公里山路才能找到最近的一家網吧。通信鐵塔于2017年6月在懸崖村建成,土坯房裏連著網線的路由器就成了最現代的東西。

“老人對路由器都很愛惜,不少人家路由器上裹了厚厚一層布,為的是防止灰塵和被老鼠啃咬。後來我們好幾次勸他們拿掉遮蓋物,解釋這樣會影響信號。”莫色爾體説。

村裏通了網路,接受最快、最高興的自然是年輕人。“白天晚上抱著手機不肯離手,不是在看視頻就是在聊天。”莫色爾體説,因為有人分不清WiFi和數據流量接入,一個月的費用高達三四千元。

剛裝好網路的那兩個月,很多人家的網費遠遠超過政府扶貧項目的每人每月100元減免範疇。隨後村裏和通信公司協商還是免掉了這部分費用,自此之後,村民們使用流量都格外小心,“再也沒發生過這種事情。”莫色爾體説。

收入

很快,網際網路為懸崖村打開了另一個世界。

拉博在手機上看著直播平臺裏主播們每天“出演”的日常,也萌生了開直播的想法。以前拉博的收入全靠務農,全年只有七八千元,如今直播個半小時,或者丟個“走懸崖”的視頻,他就能拿到上百元。

對於打賞的收入,直播平臺和拉博五五分成,錢打入直播賬號,可以通過微信提現。每次少的時候一兩百元,多時候可以到四五百元,雖然直播收入並不穩定,但相比于務農,這筆錢對於他來説來得似乎“太容易了點”。

拉博的好朋友某色蘇不惹是懸崖村的另一名“網紅”,他的漢語名字叫楊陽。每天上午8點到11點是楊陽固定的直播時間,與“看起來就危險”的拉博不同,他直播的內容是介紹土特産。

楊陽説,以前家裏的收入主要是靠種地,偶爾外出打工。在2017年年底才接觸網路直播的楊陽,不過一個月就有了5萬多粉絲,於是他便把土特産貨架搬到了直播視頻裏。

楊陽曾經也賣蜂蜜跟核桃,但一般都需要有外人去懸崖村的時候才能賣出去,現在通過直播平臺推銷,最新一批蜂蜜四五天就賣掉了80斤,天南海北的訂單都由他打包送到山下鎮裏的郵局。

“經常有網友在直播過程中問我,我們還有什麼特産,什麼時候能出貨?”楊陽説。

創業

網際網路帶給楊陽的收益並不僅僅是打賞和山貨。楊陽在直播時會拍攝懸崖村的方方面面,這種細緻入微地展示激起了看客們巨大的好奇心,不少網友和他成為了朋友。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楊陽在懸崖村接待了不少從廣東、江蘇等地過來的好奇網友。他給這些人當導遊,每次帶隊都能拿到一兩百的“導遊費”。

除了“短期效益”可觀的直播,懸崖村的人們或主動或被動地走進一個新世界。和年輕人不同的是,莫色爾體時不時會上網查查中藥價格和新的種植技術。

莫色爾體所在的農村合作社由幾名40歲出頭的中年漢子組成,他們的作物是種植風險頗大的中藥——三七。多年前,懸崖村曾種植中藥三七,但因其種植過程風險不小,且三年才有一次收成,最後被很多人放棄。莫色爾體和合作社的夥伴在網上研究了半天,感覺三七種植仍有可觀的利潤,他們決定創業。幾個人通過網路在三七種植經驗豐富的雲南找到了師傅,又在網上學習了新的大棚和滴灌種植技術。

莫色爾體説:“以前村裏條件不好,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種過三七,現在的新方法都是從網上學來的,然後我們再去找雲南師傅和村裏請的專家一一求證。”2017年,合作社試種的三七取得成功,他們準備今年在全村推廣到10畝地左右。

莫色爾體説,無論是扶貧隊説的新技術,還是村民想自己開發的新項目,大家都會去網上找找資料,“眼見為實,對未來有個大致的預期,心裏也就踏實了”。

網變

最初村裏人看到拉博等人舉著自拍桿的時候,大家都覺得他“像個瘋子”。“他們整天對著鏡頭,哪有那麼多可説的?”莫色爾體説。

當鏡頭對準其他村民的時候,大家都很緊張,不知道如何面對,“如今大家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面對鏡頭都能簡單聊上幾句”。

現在走進懸崖村,一天的時間裏可能會遇到幾個年輕人舉著自拍桿在直播,有的在天梯上,有的在田間地頭,有的在家裏。

新天梯的建成打通了懸崖村和外界的物理通道,網際網路的到來更像是給懸崖村插入了一根溝通世界的大動脈。

在視頻直播平臺上,懸崖村已經是一個“大IP”,有很多隔壁村鎮的人“蹭懸崖村的熱點”,在直播中使用“懸崖村村民”的名號。

以前月收入只有1000多元的楊陽,已經把“導遊費”列入了家庭的重要收入來源。

拉博的老婆最近稍微有點吃醋,她不喜歡拉博和陌生的女孩在網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