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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庫思享】劉奇:我國農民生活正在發生前所未有的十大飛躍

來源:北京日報 | 作者:劉奇 | 時間:2022-05-23 | 責編:申罡

文 | 中央農辦、農業農村部專家諮詢委員會委員,清華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學術委員會委員

脫貧攻堅,決勝小康,在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文明史上樹立起一座劃時代的豐碑,中國農民生活正在發生前所未有的十大飛躍。

一是前所未有的衣食無憂

脫貧攻堅的核心目標就是“兩不愁三保障”,“兩不愁”即衣食不愁。我國每人平均糧食佔有量已由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的209公斤增加到2020年的474公斤,遠高於400公斤的國際糧食安全標準線。而中國每人平均年消費糧食不足150公斤,中國人民基本端牢了自己的飯碗。在服裝上,今天已經很難分出一個人是農民還是市民。絕大多數農民由“一衣多季”轉變為“一季多衣”。

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勞作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婦孺能誦,“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是昔日農民的傳統勞作方式。在技術落後、工具笨拙、方法簡單的漫長農耕時代,不論是耕種收割,還是開溝挖河;不論是抗旱防洪,還是舂米磨面,都需要付出繁重的體力勞動。隨著近年來的機械化普及和社會化服務,“機器換人”把農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徹底解放出來,從生産到生活,那種需要出盡牛力、累壞筋骨的苦役正壽終正寢。即便需要扛挑抬搬的簡單體力勞作,也被家家普及的電動車取代。

三是前所未有的居有所安

通過多年危房改造項目的實施和脫貧攻堅中1000萬易地扶貧搬遷工程的完成,農村居民全面實現了居有所安。過去那種泥墻草頂,一到雨天,外面大下屋裏小下的居住環境已經罕見。

四是前所未有的時間閒暇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古代文人士大夫對農民的理解。“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他們常常是“日未出即作,日雖落不息”,歸來後還要延長勞動時間,“晝出耘田夜績麻”。一年四季,春種夏耘秋收冬藏,“田家少閒月”;陰晴雨雪,田間農事家中生計,見縫插針。白天舉家忙種田,晚上男人需要擔水劈柴、推磨打碾,女人需要穿針引線、縫製衣衫。改革開放後,家庭聯産承包責任制的推行,使農民有了“一個月過年,三個月種田,八個月空閒”的時間自由。

五是前所未有的無徭無役

自西元前594年魯國實行初稅畝以來,歷朝歷代均以收取農業稅治政養國,故使農民“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徵徭”。農業稅徵收甚至到了“桑柘廢來猶納稅,田園荒後尚徵苗”。到2006年,在中國實行長達2600年的農業稅終於被扔進歷史的垃圾箱,農業進入“無稅時代”。農民務農不僅不需要交稅,還能享受到種糧等各項補貼。萬里長城是多個朝代民工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據史料稱秦代修築長城徵用的民伕佔總人口的十分之一還多。京杭大運河是數百萬民工一鎬一鍬刨出來的。勞役兵役是歷朝歷代壓在農民頭上繼稅賦之後的第二座大山。今天,隨著機械的發達,農民再也不需為出苦役發愁。中國歷史上無數次的農民起義多因不堪忍受繁重的徭役而發生,這一困擾社會發展的歷史痼疾從此再也不會重演。

六是前所未有的社會分擔

中國有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優良傳統,但養老育幼的責任和義務歷來是以家庭為單元,社會只是扮演著道德引領、精神提倡的角色。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幾十年裏,城市養老育幼的部分職能逐漸被社會分擔,養老院、幼兒園遍佈城區。但鄉村一直處於盲區,村民不知幼兒園為何物,一些開辦養老院的鄉鎮也是慘澹經營。最近三五年裏,鄉村幼兒園已經全面覆蓋,學前教育已經成為國家的制度性安排。鄉村老人不僅可以領到政府發放的養老金補貼,還有不同檔次的養老保險。各類養老機構也在鄉村逐步發展。家庭的養老育幼職能向社會分流,為年輕的家庭成員減輕負擔、安心工作拓寬了空間。

七是前所未有的疾病統籌

神農嘗百草,然後演繹出中華民族的國寶中醫藥。在西醫傳入中國的近現代以前,中國人看病靠中醫。中醫的理論基礎是哲學思辨,臨床知識靠實踐經驗,學習、傳授比西醫更難。在交通通訊不發達的古代,看病難、看病貴一直是困擾中國人壽命的主因。新中國成立之初每人平均壽命僅35歲。自進入新世紀以來,國家建立了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小病理賠,大病統籌,實行農民醫療互助共濟,每人平均壽命大幅提升,至2019年年底已達77.3歲。雖然鄉村醫療衛生仍存在諸多尚待解決的矛盾和問題,但前所未有的每人平均壽命大幅提升説明我們走對了路子。擁有中醫、西醫兩套醫療體系的中國人理應更健康、壽命更長。

八是前所未有的隔空面敘

2020年中國網民9.89億人,網際網路普及率已達70.4%。在網際網路條件下,世界很小,地球是一個村莊;世界也很大,村莊是一個地球。一個村莊的人到達地球上任何地方,網際網路就把這個村莊的虛擬空間擴展到那個地方,村裏人與他可以遠隔萬水千山通過視頻隨時面對面聊天閒談,交流情感。比起靠鴻雁傳書、靠郵件傳文、靠電話傳情的舊式交流,這是一種以往做夢都想不到的神話。

九是前所未有的出行便捷

“千里江陵一日還”是古代詩人的誇張。在交通工具高度發達的今天,“千里一日還”才是現實。上世紀80年代,民謠稱鄉村道路是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坐車有“三跳”,即“車在路上跳,人在車裏跳,心在肚裏跳”。目前,全國農村標準公路已達4萬多公里,通硬化路的鄉鎮和建制村已達99.64%和99.47%,建制村通客車率已達98%。摩托車、電動車在鄉村全面普及,小汽車也隨處可見。村、鄉、縣、省一直連接國道的路網體系全面通達,農民出行只靠兩條腿的時代徹底結束。

十是前所未有的城鄉兩棲

在私有制國家移民社會的城市化進程中,農民想當市民賣掉土地拔根就走。我們是公有制國家,且是安土重遷的民族,農民在鄉村的根扎得很深,且根系發達。農民想當市民,首先需要放棄農村戶口,退還承包地,而退地村集體就要給予補償,集體經濟發達的村有能力補償,但農民不願退出,他們還想從集體中不斷獲取更多的利益。集體經濟落後的村農民願意退出,但村裏無力補償。再加上熟人社會的人情紅利、宗族力量的護佑、安土重遷的傳統觀念,中國農民很難拔除紮在鄉村裏的深根,將長期保持一腳城裏一腳鄉下的城鄉兩棲狀態,農忙在鄉務農,農閒進城務工,戴著“農民”與“市民”兩頂帽子生活,將成為古今中外城市化進程中一道獨特風景。有關調查顯示,2.8億農民工有落戶城市意願的只佔21%。

曾幾何時,農民描述他們的生活狀態是:“耕地靠牛、溫飽靠救(助)、交通靠走、通訊靠吼、治安靠狗、娛樂靠酒。”今天農民生活正在發生的十大飛躍,不僅是史無前例,更是加速到來;不僅是全方位提升,更是顛覆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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