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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庫思享】何亞非:現階段改善中美關係的三點建議

來源:人大重陽網 | 作者:何亞非 | 時間:2021-06-17 | 責編:申罡

文 | 何亞非 外交部原副部長、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


外交部原副部長何亞非認為,當前中美關係的緊張,源自美方對形勢的誤判。當務之急是雙方必須冷靜評估現狀,以歷史為鑒,管控分歧,求同存異。具體建議:一是保持底線思維,力避中美走向全面對抗;二是正視兩國差異,避免因偏見導致的誤判;三是在共同關心的領域繼續開展對話,重建互信。


中美關係40多年來歷經了巨大變遷。最近幾年,隨著戰略競爭加劇,兩國關係不幸降到了歷史低點,這一現實是當今任何人都不能忽略的。


中美關係如今的狀態,源自美國在回顧多年雙邊關係基礎上做出的錯誤判斷,今年新總統拜登的上任也不會在短期內改變這種情況。


因此,現在最緊迫的任務是重新定義和承認兩國不斷發展的新關係,並設計一條新路徑。毫無疑問,當前關鍵是雙方都要加以管控,特別是通過理解,逐步克服或暫時擱置多方面分歧,同時通過對話和強化信任,爭取兩國可能的合作,把兩國的戰略競爭控制在一個可以被廣泛接受的範圍內。最近舉行的中美戰略對話是朝這個方向發展的一個良好起點,儘管開始可能是艱難的,但是卻象徵著未來進一步交流的可能。


在設計和磋商該框架時,雙方都要冷靜思考初心。“乒乓外交”就是中美關係發展歷程的一個很好的標誌性事件。正如今年除夕習近平主席與拜登總統通話時所強調的那樣,雙方應盡一切努力避免新冷戰或熱戰。在利用一切可能條件尋找和擴大合作機遇與空間時,我們也需要清醒認識到,盲目地假定美國新政府將立即改變一切是沒有根據的。


在如今中美關係惡化的背景下,兩國尋求轉機所需的舉措是相同的,那就是勇氣和戰略願景。從毛澤東、周恩來、尼克松和基辛格等兩國老一輩政治家身上也可以找到這些特質。


習近平主席在談到中美關係的未來時説:“我們有一千條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好,沒有一條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壞。”歷史是我們的老師,中美關係史一再告訴我們,這是千真萬確的。兩個大國全面對抗的代價將是災難性的,不僅對雙方是如此,對全世界而言也是一樣。


不難想像,拜登政府在因調整美國外交政策而需解決各種問題時,將面臨來自國內外的雙重挑戰。同樣的,中美關係的調整也將受到美國國內因素的制約,如民粹主義、身份政治,以及著名日裔美國學者弗朗西斯•福山所説的“政治衰朽”等。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兩個國家都要冷靜下來,重新評估以下問題:我們現在正在哪?我們如何走到這一步?如果不加以控制,我們又將走向何方?


在中美三四十年競爭與合作交織的歷史進程中,合作始終佔據主流。這一事實也在提醒我們,在歷史上任何一個時間段,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兩國各自的戰略總是,並且也將繼續擁有很多重合之處。


例如,兩國都希望解決緊迫的國內問題,不斷改善人民生活。為此,兩國都需要世界的和平與繁榮。中美都是世界大國,肩負著《聯合國憲章》所規定的責任與義務,任重道遠。隨著國際力量對比更趨均衡,這種演進對中國等發展中國家有利,一種新的大國關係格局終將形成。


當然,最終的結果不是由一個國家來決定的,它必然會受到大國的戰略願景和相互作用的影響。如果中美兩國對世界和平與經濟發展擁有共同的戰略遠見,攜手合作,世界的未來就會更加美好;而如果他們對彼此的戰略和行動做出了誤解誤判,災難將不可避免。


鋻於此,當務之急是正確認識到正在進行的競爭,並建立一個有底線的和可接受的規則框架,對這一競爭加以控制,以防止兩國競爭演變為零和遊戲,最終失控。對此我將提供三個建議:


首先,從底線思維出發,承認和厘清兩國的競爭關係。未來是“競爭性合作”還是“合作性競爭”,能否找到並擴大合作空間,實現和平競爭,取決於雙方對各自戰略的重新評估,也取決於雙方在現實中的政策互動。因此,零和戰略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只會把兩國拖進一個容易發生衝突的“死衚同”。


在這個意義上,正如中美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所展開的戰略對話,無論多麼困難,對話必須盡可能地經常舉行。這正是習主席在致拜登的賀電以及隨後的談話中闡述的“希望雙方秉持不衝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的精神”的內涵。我認為,雙方應該儘量避免全面對抗,把重點放在可能合作的領域,其關鍵是管理好競爭的限度,這樣才能使兩國為促進雙邊關係健康發展而共同努力。


避免戰爭,就是對競爭加以管控的底線。


第二,正確認識兩國的文化和意識形態差異,減少敵意,避免陷入意識形態之爭的泥潭。目前,兩國越來越多的民眾對對方持負面看法。今年美國有民意調查顯示,對中國持負面看法的人佔比高達74%。由於受美國的單方面限制和疫情影響,兩國人才往來和人文交流中斷,甚至影響到想去對方國家留學的學生。


按意識形態區別,給不同國家貼上“自由民主國家”或“非自由民主國家”等標簽的做法是完全錯誤的,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在美國兩黨精英中,有不少人習慣於戴著“有色眼鏡”來看待與美國文化和政治制度不同的國家,他們對中國文化的無知,和猶太-基督教的文化“優越感”,往往導致對中國政治和社會制度的偏見。


1989年,時任美國總統裏根稱美國為“山巔上的閃耀之城”,言下之意是説美國是全世界的榜樣。而如今,如果這一思維不做出改變,美國對中國的認知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偏差,不可避免地走向誤判和誤解。零和博弈邏輯加上意識形態偏見,導致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均在高科技領域排斥和壓制中國。同時我們也注意到,美國、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亞四方會談機制演變成了一個針對中國的“印太四方聯盟”,這是一條十分危險的道路。


最後,中美雙方應就共同關心的問題或共同面臨的挑戰進行對話,並盡可能同時採取建立信任的務實舉措,從而彌補信任赤字,尋找合作機會。這將在某種程度上為有序和平的競爭和可能的合作循序漸進地創造條件。


從中美關係幾十年的穩步發展可以看出,中美不像一戰前的英國和德國,也不像冷戰時期的美國和蘇聯。面對快速而重大的變化,兩國在以合作為基礎,尋求戰略契合點上也有許多成功經驗。


沒有人認為未來的道路會很平坦,但我們真的迫切需要兩國的卓絕努力,管控競爭,相向而行,共同推動中美走向合作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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