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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迴圈”格局推動開放進入新階段

來源:經濟參考報 | 作者:崔凡 | 時間:2020-06-30 | 責編:申罡

近段時期以來,有些人對“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以國內大迴圈為主體”的理解存在片面之處,忽視了構建“國內國際雙迴圈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培育新形勢下我國參與國際合作和競爭新優勢”的重要要求,甚至認為外貿外資對經濟社會的貢獻已經不重要。因此,有必要談談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澄清一些片面的觀點。


外貿依存度等指標的下降不意味著對外經貿工作重要性的下降


近年來,在全球貿易投資不景氣的背景下,我國外貿外資穩步發展,保持了世界第一大貿易國和第二大外資流入國的地位。與此同時,我國外貿外資在經濟增長、財政稅收、就業和開放型經濟發展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與此同時,外貿外資在整個國民經濟中的佔比有所下降,例如2019年,我國外貿依存度(貨物進出口占GDP的比值)為31.8%,對比2006年的最高點64.2%下降了一半。除此之外,外貿順差或者經常項目順差與GDP的比例、外商投資企業進出口占所有進出口的比重、實際使用外資金額佔全社會固定資産投資的比重等指標均呈下降趨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如何看待外貿外資對經濟社會的貢獻,如何看待外貿外資的重要性。


隨著我國經濟體量的擴大以及在世界經濟中的佔比上升,我國外貿外資與國民經濟總量的比例有所下降,這是一個自然的經濟規律。經濟體量越大,一般外貿依存度會相應下降,上述的各種指標也可能下降。例如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美國,在2019年的外貿依存度為19.7%,遠遠低於我國。在今後一段時間,預計我國外貿依存度仍會有所下降。但是,這並不必然意味著外貿外資對我國經濟社會貢獻的下降。


上述指標的下降也不意味著中國對外開放程度的下降。實際上,儘管多哈回合談判停滯,通過近些年的自主開放,中國在2006年之後的最惠國平均關稅從大約9.8%下降到大約7.5%;與此同時,通過簽訂一系列的自貿區協定,進口商關稅負擔還有進一步的下降。在外資領域,經濟合作發展組織(OECD)對世界上主要經濟體的外資限製程度進行了評估。他們的數據顯示,中國在2013年以來對外資限製程度迅速下降,下降幅度是各主要經濟體中最大的之一。實際上,雖然全球直接投資連續四年下降,今年很可能會是連續下降的第五年,但我國吸引外資的流量近年來不僅保持了穩定而且略有上升。


當然,外貿依存度這些指標如果下降過快,也是需要注意的問題。外貿外資的發展應該有適度規模,不能因為國民經濟內迴圈的重要性而忽略國際市場外迴圈的重要性。但是,我們應該看到,外貿依存度等指標的下降主要是因為我國經濟體量的上升,是因為我國的經濟發展和對外開放都進入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具有了新的特徵。


超大規模國內市場是形成國際競爭力的優勢來源而非放棄國際競爭的理由


人口眾多是中國的一大特點。以往這個特點主要表現為勞動力價格便宜,但隨著勞動力成本和勞動者收入的上升,這個特點日益表現為龐大而且持續增長的國內市場。中國企業對外競爭力的優勢來源也日益從便宜的勞動力轉化為龐大的國內市場。


很多人看到了內需與外需相互替代的一面,但是,對於規模經濟型産業來説,龐大的內需可以成為提高出口競爭力的優勢來源。在一定條件下,內需與外需也會呈現出互補關係。雖然在基礎設施建設、軌道交通、通訊設備等領域,有一批中國企業做到了利用超大規模國內市場來增強對外競爭力,我們的大部分外向型企業還沒有做到充分利用兩個市場和兩種資源。


強調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不是弱化企業的外向性,反而是為了增強其國際競爭力。獲得中國大市場利益的企業,更容易形成出口。因此,強調大市場優勢並不是認為中國市場大到可以容納出口型企業的所有産能,而是要發揮國內大市場在幫助企業渡過難關、穩定經營並提高競爭力方面的作用。協助外向型企業出口轉內銷,不是放棄海外市場,恰恰是為了幫助出口型企業熬過困難時期生存下來,同時保住已經建立的外銷渠道。


“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並不意味著內需體系本身構成完整的需求體系,外需仍然是整個需求體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與此同時,對內需的滿足也不可能僅僅依靠國內供給。要真正發揮我國的超大規模市場的優勢,需要正確理解“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的含義。


第一,“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意味著國內大市場應該是統一的、完整的,而不是分裂的、破碎的。要制約地方保護主義,維護公平競爭環境。


第二,“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要通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完善社會保障體系,促進市場導向型生産活動,消除壓制內需的不利因素,把潛在內需挖掘出來。要通過降低貧富差距,促進中西部地區的發展,活躍中西部地區生産與消費活動,在産業梯度轉移的同時推動沿海地區産業升級。


第三,“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意味著不僅僅要完善商品需求體系,還要完善要素需求體系,深化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改革。


第四,“構建完整的內需體系”意味著應該積極擴大進口,引進國際上適銷對路的産品和要素滿足國內生産和人民生活水準提高的要求。封閉的內需體系不可能是完整的內需體系。


如果我們能夠構建開放、統一、完整的內需體系,它就能夠成為中國企業國際競爭力的優勢來源,成為吸引外資的優勢來源,從而有利於中國企業包括依照中國法律建立起來的外商投資企業更加具有國際競爭力。


構建國內國際雙迴圈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意味著我國對外開放進入新階段


國內大迴圈的健康發展有利於中國企業參與國際大迴圈,積極參與國際競爭又能夠提高企業在國內市場的競爭力。使得國內國際雙迴圈相互促進才能培育新形勢下我國參與國際合作和競爭新優勢。


我國對外開放早期的一大特點是“兩頭在外,大進大出”,我們一度沒有資本、沒有市場、沒有技術、沒有原材料,只有勞動力。通過發揮勞動力便宜的優勢,我國逐漸融入了全球價值鏈並且地位有所攀升。隨著中國經濟體量的擴大,早期的對外開放模式已經難以持續,也沒有必要固守。我國對外開放應該進入新的階段。在這個階段,開放應該是全面的,深入的。要推動中國經濟與世界經濟的深度融合,構建國內國際雙迴圈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使得雙迴圈相互促進成為對外開放新階段的主要特徵。


有觀點認為,在當前逆全球化思潮抬頭的背景下,深度融合是不可能的,雙迴圈相互促進是很難實現的,脫鉤可能成為世界經濟發展的趨勢。我們認為,能不能使得雙迴圈相互促進,會不會脫鉤,關鍵在於中國自身的政策,而不光是看其他國家的政策。


中國與發達國家之間長期以來形成了縱向的國際分工關係,中國在低端,發達國家在高端。隨著中國經濟體量的擴大和在全球價值鏈上的擴展與攀升,中國與發達國家的國際分工日益橫向化,縱向分工和橫向分工同時存在,橫向分工的比重上升。在這種情況下,發達國家部分生産環節的回歸和轉移是具有一定的經濟邏輯的。部分國家出於國家安全和供應鏈穩健性的考慮對其在全球價值鏈上佈局的一些調整對我國經濟也並不會構成嚴重的傷害。絕大部分的國際貿易與國際投資仍然是基於基本經濟規律在發展的。


能否促進我國與世界經濟的相互融合,能否構建國內國際雙迴圈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關鍵在於中國自身的開放政策。儘管近年來我國對外開放有了長足的進展,我們應該認識到,中國在世界主要經濟體中的開放程度仍然是偏低的,離經濟合作發展組織國家的平均開放水準仍然有一段距離。2020年中國《外商投資法》的實施,在各方面要求給予外商投資企業以國民待遇,力爭實現大門開了小門也要開,準入也要準營。這是使得雙迴圈相互促進的有利舉措。外商投資企業是包含了外國投資的中國企業,它們是連結雙迴圈的紐帶,是推動雙迴圈相互促進的重要力量。


自貿試驗區和中國特色自由貿易港是連結雙迴圈的重要平臺,自貿區(港)的建設也是推動雙迴圈相互促進的重要方式。除此之外,內陸開放型經濟試驗區、重點開發開放試驗區等也是促進內陸和沿邊地區對外開放的重要載體,有利於逐步形成以國內大迴圈為主體、國內國際雙迴圈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推動我國對外開放進入新的階段。


(作者係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貿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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