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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構建工業經濟向數字經濟過渡的統計制度體系

來源:中國經濟時報 | 作者:施鳳丹 馬源 | 時間:2019-11-08 | 責編:申罡

數字化轉型為拓展統計數據來源和豐富統計手段提供了新機遇,但數字經濟的跨界融合、免費服務、動態創新等特徵給統計測度帶來了全新挑戰。建議與時俱進,加快統計體系變革,構建統計監測和評價體系,為度量數字化轉型提供定量依據。


數字化轉型對經濟統計産生深遠影響


數字技術在經濟社會各領域的廣泛滲透和深度融合,對傳統的經濟核算體系帶來深刻影響,加快統計制度創新已勢在必行。


數字化轉型豐富了數據來源和統計手段。當前的統計制度是建構在選點抽樣、定時上報、匯總推斷的基礎上,樣本量有限、數據時滯性強、統計成本高,且統計結果容易受到人為因素的干擾。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讓微觀市場主體的經濟活動通過線上完成,由此積累起海量、多維、實時的微觀主體數據資源。這大大拓寬了統計部門的數據來源,與現有抽樣數據形成互補,顯著增強了統計數據的多維性、及時性和準確性,讓實時透視經濟社會運作狀況成為可能;同時大數據技術進一步推動了統計理念、分析手段及處理工具的重大變革。


數字經濟的跨界和共用特徵模糊了統計範圍。數字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新的商業模式層出不窮,導致數字經濟的內涵外延不斷拓展,目前難以給出一個公認的、國際可比的統計範圍。以共用經濟為例,順風車使原本作為消費品的私家車具備了投資品的屬性,GDP核算時將這些轎車作為消費品處理還是作為投資品處理就存在爭議,共用住宿、知識分享等也是類似問題;而且這些産品和服務的提供者多是居民個人,但現行的統計制度是從法人單位和個體經營戶來獲取生産數據。此外,現有統計分類尚難以對數字化産品作出明確分類,如傳統汽車屬於裝備製造業,但自動駕駛汽車是深度數字化産品。


現行GDP核算體系難以納入免費産品或服務。GDP反映了經濟活動的經濟增加值,它以産品價格為基礎。但電子郵件、網路新聞、搜索引擎、即時通信、線上音樂、網路視頻等數字服務基本都是免費提供,這部分價值難以納入GDP核算中。例如數字經濟使每個人欣賞更多的音樂,但按照現有統計制度,音樂市場規模卻在下降,如美國音樂市場規模從1999年的209億美元下降到2016年的76億美元。實際上,音樂價值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是價格,其原因在於現行核算制度無法納入免費品。


數字經濟的技術創新挑戰現有統計核算方法。在摩爾定律驅動下,手機、電腦等消費電子産品的功能和品質大幅提升,價格卻大幅下降,過去基於價格指數縮減法的不變價GDP核算難以體現出産品功能的增強和品質提升的貢獻。此外,個性化定制、線上自助服務、包月套餐等新商業模式的廣泛應用,讓單個産品或服務的價格計算變得更加複雜。實際上,數字經濟的影響要遠遠超出經濟範疇,如網際網路的普惠性加上各種各樣的免費産品和服務,空前提升了各類人群的社會福利。


我國數字經濟統計測度的實踐探索


數字經濟的地位和作用日益受到重視,近年來國際社會紛紛將數字經濟測度列為關鍵議題,我國政府、産業界和學術界等各方力量從不同角度對數字經濟的範圍和增加值核算進行了探索,但在統計範圍、方法和結果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


一是我國開始探索構建數字經濟相關統計制度。從2015年開始,我國陸續建立起電子商務平臺統計調查制度,通過全國聯網直報系統,統計了我國境內4400多家主要的電子商務交易平臺的經營情況,及時掌握了全國和各地區的電子商務交易額、B2B、B2C、商品和服務等指標的季度數據。同時,還對網際網路出行、醫療、教育等平臺的發展狀況進行監測,制定了網上零售統計調查制度等。其中,《網際網路經濟統計報表制度》,特別是基於平臺的電子商務交易調查,目前在國際上屬於前沿水準。2018年,國家統計局又發佈了《新産業、新業態、新商業模式專項統計報表制度》,制定了戰略性新興産業、新服務業、網際網路金融等九大領域“三新”經濟增加值測算方法。


二是産業界關於數字經濟測度結果相差較大。由於數字經濟的內涵模糊、測算對象和方法不同,目前可見的數字經濟測算結果差異懸殊。以2016年美國數字經濟規模佔GDP的比重為例,美國商務部經濟分析局(BEA)的結果是6.5%,波士頓諮詢和埃森哲分別為5.4%和33.0%,而我國信通院給出的結果是58.3%,四個結果幾乎沒有可比性。再以2016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佔GDP的比重為例,波士頓諮詢和埃森哲分別為6.9%和10.5%(2015),而中國信通院和騰訊研究院給出的結果是30.3%和30.6%,結果也相距甚遠。


之所以出現這一情況,恰恰反映了各方面對數字經濟的認識不一、統計測度範圍不一。OECD專家小組依據數字交易的三大特徵(數字化訂購、促成平臺、數字化傳輸)來識別數字經濟活動;美國商務部經濟分析局僅測算了電腦網路運作所需的數字化基礎設施、數字交易(電子商務)、數字內容(數字媒體)這三部分。我國研究機構則採納廣義口徑,既包括數字産業化部分,也包括各行各業因數字技術應用而帶來的産出增加和效率提升部分。此外,對於數字經濟中的價格和物量核算、共用經濟中的消費品資本化核算、免費經濟核算、數字平台中介服務的流量核算等難點,國內外都尚處於研究階段。


推進統計制度創新的政策建議


數字經濟仍在快速發展過程中,其統計問題引起國際社會關注,如聯合國統計司、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都在2018年舉辦了數字經濟統計的研討會。建議在相互借鑒的基礎上,立足科學合理、國際可比、逐步拓展,加快構建由工業經濟向數字經濟過渡的統計制度體系。


一是明確數字經濟內涵和統計範圍。目前國際上針對數字經濟的測度探索眾多,建議基於近年來各方面的探索和研究結果,率先就數字經濟的基本概念、範圍、分類標準體系、統計和測度的理論基礎等關鍵點形成共識。可考慮先統一數字經濟産業基礎部分的概念和統計範圍;對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融合部分,可提出一些原則性指南,不作統一規定。


二是進一步完善數字經濟核算制度。從OECD已有的研究探索情況看,建議進一步研究確定數字經濟衛星賬戶框架、擴展供給使用表,逐步實現數字經濟核算的模組化,提高數據顆粒度,衡量數字技術在不同領域、不同層面的應用情況,既適應數字經濟活動靈活性的特徵,又做到與現有國民核算體系的對接。同時,繼續就共用經濟、免費産品和服務、投資品與消費品、個人産銷合一、價格縮減和品質提升等核算難題開展研究。


三是建立數字經濟統計監測和評價指標體系。數字革命對人們的工作學習和生産生活方式都有深刻影響。建議除了從經濟統計角度核算數字經濟增加值之外,可考慮建立一套包括數字化接入、應用、創新、産出、影響等維度的綜合指標體系,以較為系統地反映數字化轉型進展及其對經濟社會各方面的影響情況。


四是加強政府統計與網際網路平臺企業的合作。建議完善相關法律基礎,實現政府、企業數據的互聯、共用。可積極利用網路爬蟲等技術,拓展數字經濟統計的數據來源。加強與網際網路企業的合作,充分利用基於網際網路數據的統計産品,如挖掘機指數、網路價格指數、公路物流指數等,全方位、多角度反映數字經濟和社會發展情況。


(施鳳丹,國家統計局統計科學研究所《統計研究》編輯部主任、副研究員;馬源,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企業研究所研究室主任、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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