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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夢醒時分”:不再是“美歐一家親”

來源:澎湃新聞 | 作者:余翔 | 時間:2018-06-08 | 責編:李曉曼


大西洋兩岸在5月經歷了美國退出伊核協議、特朗普宣佈不再豁免歐盟鋼鋁關稅之後,6月初的G7財長會議以六國財長怒懟美國的場景落幕。6月8日,包含4個歐洲國家的G7峰會將在加拿大魁北克舉行,令人不禁猜想,已經鬧紅了臉的美歐關係又會碰撞出什麼火花。

雖然兩個多月前,特朗普政府就揚言要對歐盟徵收高關稅,並給出時間表,但歐洲人不以為然,私底下認為,通過協商,美國不會對“自家人”火力全開。所以當美國商務部長羅斯宣佈談判失敗,6月1日淩晨美國對歐的高額關稅按時生效後,歐洲人大聲驚呼:美國打響了貿易戰的第一槍,這一槍射向了“自己人”;天天念叨的美歐“一家親”,沒想到首先傷害自己的卻是被自己認為最“親”的人,這令歐洲人倍感憤怒,誓言將強力反制。

歐洲人之所以感到被美國重重地羞辱和拋棄,關鍵是歐洲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特朗普的貿易戰將歐洲從對美國的憧憬中驚醒,讓他們從一種近乎自欺的假想中回歸現實。

特朗普迫使歐洲正視現實

特朗普在性格上崇尚硬實力。特朗普對普京的稱讚,不完全是出於吹捧,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內心對權力的尊崇。對硬實力的尊崇讓他對缺乏硬實力的人或物缺乏興趣。上世紀初歐洲的強大軍事實力和政治影響力已經從絢爛歸於平淡。在美國人看來,現在的歐盟“28個對手擠在棋盤的一角,爭吵著該走哪一步棋。”這樣的歐盟,在美國人眼中是“脆弱的,政治上分裂,軍事上沒有影響力。”法國作家讓弗朗索瓦勒韋爾在《反美困擾》中所寫道:“現在,歐洲不僅失去了在世界範圍內獨斷專行的能力,而且各國也根據所面臨問題的不同而處境各異,始終處於美國影響的陰影裏,這使其受到限制,難以重返競爭行列。”

在特朗普看來,歐美中心地位和文明優越感的看法已經過時,只剩下美國中心和美國制度最偉大,歐洲不能再搭美國的便車。特朗普曾認為當他對歐洲不公平貿易行為提出批評後,歐洲應馬上“低頭認錯”。沒想到,歐洲公然站出來反對。這讓美國非常尷尬,為了立威,特朗普必須壓服歐洲。否則,不足以服眾。特朗普篤信,深受英國脫歐、移民問題深度困擾的歐洲不可能有大的反擊能力。

其實,美國對歐洲的輕視從小布希時期就已開始了,特朗普僅是表露得更加直白而已,但歐洲人一直不願正視這一現實。

奧巴馬在上任之後對小布希推出的一系列攪亂美歐關係的關塔那摩、能源氣候問題、伊拉克和阿富汗等政策進行了調整,引發了歐洲人的“奧巴馬熱”,但沒過多久,歐洲人弄明白奧巴馬的政策調整是出於對美國自身利益的考慮作出的,“奧巴馬熱”於是退潮。奧巴馬下令關閉關塔那摩灣的戰俘營,卻向歐洲盟友施壓希望他們能夠接受部分嫌犯。對此德國表示堅決反對,德國人不能理解,為什麼美國以危害自身安全為由拒絕接收,卻以“維護人權”為由硬要歐洲盟友接收。

歐洲急於從阿富汗脫身,甚至連美國最鐵的盟友英國都認為阿富汗戰爭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但奧巴馬卻要求歐洲增兵,甚至主張將戰火擴大到巴基斯坦。歐洲主張控制北約擴張速度,與俄羅斯加強經濟聯繫,但奧巴馬似乎更願繼續向東擴大北約。歐洲最為擔憂的則是敘利亞內戰、中東和平進程,歐洲擔心敘利亞內戰久拖不決、巴以衝突將讓歐洲面臨更為嚴峻的難民、反恐、安全等問題,而美國並不感興趣,美國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要求歐盟全力支援其在伊拉克的行動,推動伊朗、朝鮮無核化。

美歐關係按下重啟鍵

未來一段時間,在上述推和拉的兩種力量的作用下,美歐關係可能呈現出“打打、抱抱,吵吵、笑笑,鬧鬧、靜靜”的狀態,這一過程正是美歐尋找和建立新關係模式的過程。

預計特朗普會繼續對歐堅持自己的強硬貿易政策,“逆我者,戰之”,並通過深化與英國的關係分化歐洲。

歐洲則會加快與美國“有限切割”的進程。篤信美國模式讓歐洲身陷主權債務危機無法自拔。主權債務危機的始作俑者就是美國華爾街金融大鱷高盛公司為希臘政府隱藏債務,以便其加入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深深地暴露了美國自由資本主義模式的弊端,在希臘債務危機中,美國對華爾街金融大鱷們肆意衝擊歐元行為的包庇,甚至是縱容,讓歐洲深深意識到,美元帝國的“罪惡”和缺乏適度監管的巨大危害。此次,特朗普對歐洲下重手將更加堅定歐洲走自己的路的決心,強調歐美之間應該是“堅定但不盲從”的關係,在發展跨大西洋關係中保持相對獨立性。

此外,歐洲將會著力發展同其他國家的關係,尤其是新興經濟體的關係。金融危機對國際格局衝擊的結果是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的快速崛起。歐洲已經注意到這一股新興的政治和經濟力量,認識到發展同新興國家的關係是歐洲重獲昔日榮耀的機遇。在諸多重大國際問題上,如全球經濟復蘇、國際貨幣體系改革、加強金融監管、伊朗核問題、中東和平進程、應對氣候變化等問題上,加強同新興國家的關係將有助於提升歐洲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平衡對美關係。

但受自尊心以及傳統思維影響,歐洲對包括中國在內的新興力量的崛起心態複雜,一方面感到優越感喪失,心裏上出現落差,心存不甘;另一方面,擔心以資本為核心的市場經濟制度會受到挑戰,內心有與美聯手共同打壓新興國家的衝動。

最後,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在深化同其他國家關係過程中,發展同中國的關係應成為歐洲對外政策的優先目標。中歐交往實踐證明了中國值得歐洲信賴。中歐關係是一種適於當代全球治理的戰略夥伴關係,它不僅包括貿易,還包括安全、環境以及全球治理等領域的合作。英國前外交大臣米利班德在接受英國《衛報》專訪時稱:“沒有中國,你不可能解決世界經濟問題;沒有中國,你不可能解決氣候變化問題;沒有中國,你不可能解決世界貿易問題;而不理解中國在非洲所扮演的新的角色,你也不可能與非洲建立真正意義上的合作關係。”

但未來中歐關係走向,不能只靠中國一方的努力,同樣需要歐洲認真自我檢視,調整好“中國觀”,信守自己的承諾,以更加開放的心態,用客觀公正的眼光和態度來看待中國,走符合自身利益的對華關係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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