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投資政治風險研究之俄羅斯

編者按：一帶一路戰略的順利推進與一帶一路國家的國內政局發展密切相關。由於一路一帶地區上的許多國家對外深陷大國博弈的戰場，對內面臨領導人交接、民主政治轉型、民族衝突等多重矛盾，一帶一路國家的政治風險已經成為中國國家戰略推進與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最大風險。因此，對於一帶一路國家的政治風險進行分析與評估已經成為當前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最為急迫的任務之一。

中國網將以每週發佈兩篇分析文章的方式，對一路一帶地區的60余國的政治風險進行簡要的概述與分析。本系列將持續發佈30余周，共計60余篇文章。具體內容主要圍繞該國的一般情況、投資環境、政治結構、各方政治勢力、相關政治風險以及可能的國家戰略動向進行分析。

任琳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學者

伊林甸甸 北京體育大學外語系,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雙學位

俄羅斯位於亞歐大陸北部，瀕臨北冰洋，是世界上國土面積最大的國家，共有1707.54萬平方公里國土，橫跨亞歐兩大洲，海岸瀕臨大西洋、北冰洋、太平洋，陸上接壤中國、朝鮮、哈薩克、蒙古等14個國家。首都莫斯科是俄羅斯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俄羅斯幅員遼闊，資源豐富，氣候多樣，總體屬於大陸性氣候。俄羅斯是一個多民族國家，主要人口為俄羅斯族。中俄兩國建交于1949年10月2日，中俄關係已成為當今世界最具影響力的一組大國關係。

一、俄羅斯國內基本情況概述

從自然環境上看，俄羅斯橫跨歐亞大陸，東西分別連接亞太和西歐，是世界上國土最遼闊的國家。俄羅斯國土面積1707.54萬平方公里，海岸線長達38808公里，瀕臨大西洋、北冰洋和太平洋；陸界長達14509公里，與14個國家接壤，東連中國、朝鮮，南銜哈薩克、蒙古、喬治亞、亞塞拜然，西接芬蘭、白俄羅斯、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挪威、烏克蘭。總人口達1.43億，其中城市人口占74%。首都莫斯科是俄羅斯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也是歐洲最大的城市。其他主要經濟中心有聖彼得堡、新西伯利亞等。俄羅斯自然資源十分豐富，是個名副其實的能源大國。森林資源豐富，礦産資源多樣。已探明天然氣儲量和鐵礦石儲量均佔世界第一位，石油探明儲量佔世界第二位，各種金屬礦藏均佔世界前列。

圖1：俄羅斯地圖

資料來源：中國地圖出版社

俄羅斯屬共和制民主聯邦制國家，總統為國家元首，按憲法和法律決定內外政策，並有權解散議會，聯邦政府總理和各部部長皆由總統任命。俄羅斯的政治體制主要包括議會、聯邦政府和司法機構。俄羅斯聯邦會議是俄代表和常設立法機構，由聯邦委員會和國家杜馬兩院組成。俄羅斯聯邦政府由總理、副總理和各部部長組成，由總統任命，確定政府活動的基本方針以及組織政府工作。俄羅斯聯邦司法機構主要有聯邦憲法法院、聯邦最高法院、聯邦最高仲裁法院及聯邦總檢察院，在各自管轄範圍內對有關民事、刑事、行政以及其他案件進行審理。法官獨立且終身任命。俄羅斯有78個政黨，主要四大黨派有統一俄羅斯黨、俄羅斯共産黨、公正俄羅斯黨和俄羅斯自由民主黨。

從社會文化環境上看。俄羅斯是一個多民族國家，民族數量多達193個。主要民族為俄羅斯族，人數佔77.7%，其他少數民族有韃靼、烏克蘭、巴什基爾等。俄羅斯大約有150種語言，主要語言為俄語，是俄羅斯境內的官方語言，近90%的“非俄羅斯族”居民精通俄語。主要宗教有基督教、伊斯蘭教、薩滿教、佛教和猶太教等。其中基督教以俄羅斯東正教影響最廣。習俗方面，受古希臘和古羅馬的影響，俄羅斯民族中有“右尊左卑”的觀念，認為右為“正面的”，左為“反面的”。俄羅斯在科技方面居於世界前列。在集中國家力量發展關鍵科技領域的體制下，俄羅斯的基礎研究、軍工和宇航技術發展水準領先於世界其他國家。教育方面，俄羅斯在數學、物理、化學、醫學等方面較有優勢。醫藥衛生事業發達，醫療水準高。工會組織龐大而系統，俄羅斯獨立工會聯合會是目前最大的工會組織，在協調經濟政策和勞動關係上起到重要作用。俄羅斯治安狀況不容樂觀，犯罪案件數量較高，2013年多達220萬起。近年來犯罪案件總量有下降趨勢，但網路犯罪等新型犯罪形式比例上升。

表1：俄羅斯的主要民族和宗教（2010年統計數據）

資料來源：俄羅斯聯邦統計局

二、俄羅斯外交關係概述

俄羅斯從2000年開始實行全方位的大國外交，一改葉利欽時代俄外交“防守為主”的被動局面。其外交戰略的突出特點是注重東西方外交的平衡。綜合來看，全方位外交具體體現在俄外交政策服從國家發展戰略並以提升國內經濟為目標；堅持多極化；保持對外政策的靈活性。俄羅斯外交戰略以恢復和發展本國經濟、重振俄羅斯大國地位和維護國家和民族利益作為重要目標。

根據2013年2月出臺的《俄羅斯聯邦外交政策構想》，俄羅斯外交有四大主要方面：分別是發展同中國和印度的友好關係、實現前蘇聯地區的一體化、發展與重要歐洲夥伴（歐盟、德國、法國、義大利和荷蘭）的友好關係以及處理俄美關係。俄羅斯將外交新的關注重點放在亞太地區國家和亞太區域組織，將俄印中三方互惠合作機制定位為長期發展機制。為實現全蘇聯地區的一體化，俄羅斯外交對獨聯體、關稅聯盟、歐亞經濟共同體等給予了特別關注。

美歐對俄羅斯的長期制裁以2014年3月克裏米亞入俄導致烏克蘭危機升級為開端。面對西方“常態化”的經濟制裁，俄羅斯國內油價重挫、盧布大幅貶值，引發經濟和金融發展下滑。為應對美國對俄凍結資産、限制雙邊貿易、打擊盧布匯率等制裁手段，不僅很多俄羅斯公司從西方銀行撤資，同時考慮了在國際貿易中放棄美元結算、更廣泛地使用本國貨幣進行貿易支付，並已準備好放任盧布貶值。歐盟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主要集中在能源領域，包括禁止向俄羅斯出口油氣勘探開發先進技術及裝備，還對俄羅斯石油天然氣行業進行打擊。作為回應，俄羅斯抓住歐盟對其天然氣的重度依賴，使用“能源武器”來實施反制裁措施。俄羅斯和歐盟的相互制裁無疑對雙方造成兩敗俱傷，阻礙雙方經濟發展。

隨後，在第三屆核安全峰會期間，以美國為首的七國集團（G7）討論決定暫時中止俄羅斯的G8成員國資格。這是歐美在克裏米亞問題上對俄羅斯的再次施壓。然而俄羅斯對於失去G8成員國身份並不以為意。據報道，俄羅斯國家杜馬國際事務委員會主席阿列克謝•普什科夫認為，相比“七國集團”，俄羅斯對金磚合作更感興趣。俄總統普京於今年5月2日批准了關於建立1000億美元的金磚國家儲備基金的協議。該基金的建立將對促進金磚五國（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間的合作與發展意義重大。

俄羅斯積極發展與中國的友好關係。中俄兩國于1949年10月2日建交，1992年蘇聯解體後中俄兩國關係得到了及時而良好的繼承。俄羅斯與中國合作形式多樣，如20國集團、金磚國家、東亞峰會、世界貿易組織、上海合作組織等多邊合作組織。2014年，中俄成功建立一系列合作機制，包括中俄執法安全合作等。一直以來，中俄關係屬最重要的大國關係之一，具有重大的地區和全球影響力。

三、俄羅斯國內宏觀經濟環境

21世紀以來，俄羅斯經濟持續穩定增長，但增長態勢逐漸放緩。2003年至2014年，俄羅斯國內生産總值年平均增長率高達4.06%。21世紀初以來，總統普京調整和完善了能源發展戰略，能源産業的推動促使俄羅斯實現了經濟騰飛。2003年至2008年經濟增長分別達到7.25%、7.15%、6.39%、8.15%、8.54%和5.25%，年均GDP以7.12%的高水準飛速增長。2009年，受國際金融危機影響，國際石油價格猛跌，導致俄羅斯當年GDP增長率隨之下降為-7.8%。但從2010年開始之後幾年，得益於俄羅斯國內經濟刺激計劃，經濟增長率恢復到了4%左右水準。從2013年開始，俄羅斯經濟增長開始放緩，2013年和2014年GDP增長率分別為1.3%和0.24%，到2014年國內經濟發展已經低於全球平均水準。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俄羅斯2015-2019年GDP將保持穩定，不會有大幅度的波動 。

俄羅斯人口近十年來穩定在1.43億左右，變動很小。2003年至2008年人口呈負增長態勢。主要原因是俄羅斯人口出生率低，如2005年俄羅斯每位婦女平均生育子女僅為1.28個；同時死亡率高且呈上升趨勢，2006年俄羅斯人口死亡率為出生率的1.6-1.8倍，高於世界平均值。2010年開始人口有所增長，隨後保持在1.43億左右 。

俄羅斯通貨膨脹問題嚴重。據國際貨幣經濟組織相關數據顯示，2003-2014年俄羅斯平均通脹率高達9.72%。2008年全球通脹風暴中，俄羅斯通脹率更是超過了14%，遠高於官方指定的8%的預期目標。俄羅斯物價飛漲勢頭不減，未來幾年通脹壓力依然嚴峻。俄羅斯通脹問題的根本原因有經濟結構失衡，過分倚重能源業，主要依靠能源出口的增加帶動主要經濟指標增長，而同時農業和畜牧業生産率低下。石油和天然氣等國際能源價格的浮動對俄羅斯國內經濟帶來巨大波動影響。近年來烏克蘭危機背景下，西方對俄羅斯的制裁迫使俄羅斯央行提高通脹率，加劇了通貨膨脹。

能源産業、冶金行業和國防工業是俄羅斯的重點産業和主要財政收入來源。石油天然氣工業長期以來是俄羅斯經濟的核心。有色冶金行業是俄羅斯重要的工業部門之一，其産值約佔俄羅斯國內生産總值的2.8%。俄羅斯是世界上少有的能生産海、陸、空、天武器和裝備的國家，主要原因是國防工業生産體系完善，得到了前蘇聯龐大國防的大部分繼承，

四、俄羅斯投資環境一覽

4.1中俄雙邊經貿關係

根據中國駐俄羅斯聯邦經濟商務參贊處的相關數據，中國長期居俄羅斯第一大貿易夥伴，俄羅斯是中國第九大貿易夥伴。中國海關數據顯示，2014年中俄雙邊貿易額達788.9億美元，同比增長7.1%。中國對俄出口額為442.5億美元；中國從俄進口額為346.3億美元。近年來，中國對俄羅斯出口商品主要有機械設備、服裝及衣著附件、電器和電子産品等；來自俄羅斯的進口産品主要集中在原油及成品油、鐵礦砂、原木等。

中國對俄羅斯投資規模雖然不大，但近年來呈現擴大趨勢。中國有意擴大雙方間的投資合作。中俄總理第九次會晤期間，中國前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表示，在2020年前對俄經濟投資總量將達到120億美元。據中國商務部統計，2013年中國對俄羅斯直接投資流量達10.22億美元，存量75.82億美元。投資領域主要分佈在能源、礦産資源開發、林業、建築業等。中國自俄羅斯引進技術項目主要集中在核電、航空航太、電子等領域。

貿易關係上，2013年俄羅斯前十大貿易夥伴依次為中國、荷蘭、德國、義大利、烏克蘭、白俄羅斯、日本、土耳其、波蘭和美國。歐盟是俄羅斯最大的區域性貿易夥伴，在外貿總額中佔比49.4%，其他依次為亞太經合組織（24.7%），獨聯體國家(13.6%)，以及歐亞經濟共同體（7.5%）。

表2：2013年俄羅斯與主要貿易夥伴貿易情況（單位：億美元）

資料來源：俄羅斯聯邦海關局公佈數據

2015年5月8日，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俄羅斯並出席衛國戰爭勝利慶典。訪問期間中俄簽署了32項協議，總價值達250億美元。其中包括中國為俄羅斯提供數十億美元的基礎設施貸款、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與中國國家開發銀行之間的一項60億元人民幣信用額度協議等。眾多協議的達成再次加強了中俄經濟戰略夥伴關係，促進中俄關係再上新的臺階。

4.2俄羅斯貿易投資環境

作為重要的新興經濟體國家，俄羅斯具有很大的潛在投資市場。據世界經濟論壇《2013-2014年全球競爭力報告》顯示，俄羅斯位居第64全球最具競爭力的國家和地區。據世界著名投資銀行美國高盛公司的預測，俄羅斯的投資環境有望在2020年前超過義大利，2025年前排在法國和英國之前，2030年前超越德國水準。

俄羅斯對外貿易主要出口産品為能源産品，佔出口總額的70.4%，其他出口産品還有金屬及其製品、化工産品、機械設備及交通工具等等。主要進口産品是機電産品，佔比50.8%，其他還有木材及紙漿、食品及農業原料等等。

表3：2008-2013年俄羅斯對外貿易統計（單位：億美元）

資料來源：俄羅斯聯邦統計局

俄羅斯基礎設備相對落後，工農業生産設施亟待更新。一些道路、電網和管道存在嚴重超期服務的問題。但近年來，俄羅斯政府對基礎設施建設加強重視，採取了一些措施，取得有效成績。目前俄羅斯交通運輸非常發達，郵政系統十分便利，通信系統也有很大發展。俄羅斯鐵路公司計劃建設統一高鐵網路，該網路將覆蓋從烏拉爾地區到大西洋之濱、連接十幾個主要城市。2010年12月，中俄原油管道全線貫通。該管道全長近1000公里，從俄羅斯遠東斯科沃羅季諾分輸站到中國大慶。中俄基礎設施投資合作對於拉動雙邊經貿具有重要意義。

外商投資在俄羅斯經濟發展中意義重大。2008年以來，俄羅斯的外商投資規模浮動較小。外資主要投向俄羅斯生産加工、商業、交通工具和電器維修、金融、礦産資源開發等領域。俄羅斯一直以來主要的投資國是德國、塞普勒斯、英國、美國、荷蘭、法國、盧森堡、維爾京群島、義大利、瑞士等國家，佔到俄羅斯外商投資總額的83%左右。為吸引更多外資，俄羅斯聯邦政府出臺了相應政策和措施。例如針對外資手續辦理採取“一個窗口”政策以簡化辦事手續；降低個人所得稅以深化稅制改革措施；取消煙草以及貴金屬的出口許可證制度等等。各級地方政府也相繼推出優惠措施吸引外資，例如加裏寧格勒州對外免征財産稅、土地稅、水利等基礎設施使用費。

圖2：俄羅斯近年來外商直接投資規模變化（單位：百萬美元）

數據來源：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

五、俄羅斯投資政治風險分析

在一帶一路的建設過程中，目前及未來在俄羅斯投資可能承擔的政治風險主要有如下幾點：第一，俄羅斯政策法規多變，國家法律、政府條例缺乏連續性，特別是針對外來投資方面的政策不夠穩定，相關法律不夠完善，總體法制環境有待改善。保險商和投資者數據供應商VeriskMaplecroft在《政治風險動態指數2015》研究報告中指出，俄羅斯在風險指數中排名第21位，一大原因是俄羅斯“越來越激進的外交政策”。俄羅斯在烏克蘭問題上的主張及其與西方國家的關係處理可能在未來多年對其經濟發展造成持續阻礙。

第二，俄羅斯政治腐敗問題根深蒂固，政府政策效率不高，這對投資者來説增加了很多不確定性因素。據國際反腐敗非政府組織“透明國際”(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發佈的《2010年國際腐敗感知指數報告》顯示，俄羅斯在接受調查的178個國家和地區中排名第154位，屬於腐敗指數較高的國家。俄羅斯的投資信譽因此降低，致使其在世界資本競爭中處於劣勢。

第三，俄羅斯社會環境治安問題突出，黑社會等組織犯罪活動日漸猖獗。來自海外的投資公司和人員從事經營活動，容易受到治安問題干擾，人身和財産安全亟需保障。俄羅斯黑社會組織數量多、規模大，並且逐漸向政治、經濟領域滲透，有迅速擴大的趨勢。據統計，俄羅斯全國上下約有4萬家公司和銀行受其勢力控制。俄羅斯黑幫勢力給社會治安環境造成極大隱患，是俄羅斯國內犯罪率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總體來説，俄羅斯存在一定投資風險，在俄羅斯投資機遇與挑戰並存。國際信用評估機構穆迪把俄羅斯主權信用評級從Baa1級下調至Baa2級。美國銀行有限公司俄羅斯事務首席經濟師弗拉基米爾•奧薩科夫斯基表示，儘管評級受到下調，但仍然是投資水準。雖然面對諸多負面困擾，俄羅斯的市場發展潛力仍有改善前景。近年來，俄羅斯政府著重改善本國投資環境，設立相關機構為外國投資提供了組織保障，積極制定並實施吸引投資的對外政策，在腐敗問題上也加大了懲治力度。綜合考慮來看，政府和企業對俄羅斯的投資環境應持謹慎的樂觀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