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鏗：穩定宏觀政策深化改革不能急也不能悲觀

賀鏗 全國人大財經委原副主任、著名的統計教育家和經濟計量學家、中國經濟計量學的開拓者、曾擔任國家統計局副局長。2008年3月被任命為第十一屆全國人大財經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中國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第六十四期“經濟每月談”于2014年10月22日上午舉行。中央政治局和國務院在多次召開經濟形勢會議時都指出，當前經濟工作面臨不少困難和壓力，我國經濟發展外部環境仍然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經濟增長下行壓力依然存在，國內外對我國的經濟形勢也非常關注。國家統計局公佈了第三季度的數據，海關總署也發表了我國對外貿易的數據。前三季度GDP的增長7.4%，第三季度增長了7.3%，成為2009年第一季度以來的最低速度，2009年我們受金融危機的影響，第一季度同比增長6.6%。目前，分析前三季度經濟形勢及預測第四季度的形勢是大家普遍關注的事情。中國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邀請了全國人大財經委原副主任賀鏗圍繞三季度數據對宏觀經濟形勢進行分析。

以下為賀鏗發言實錄：

各位朋友早上好，我發言的題目是“穩增長首先必須穩心態”。講三個問題：第一，經濟形勢。第二，繼續促進房地産健康發展。第三，加快農地制度改革是當務之急。主要是講第一個問題。

第一，剛才關於經濟形勢鄭新立主任已經做了簡要的説明，統計局的數字也做了分析，我主要通過這些數字談一談個人的一些觀點。當前的經濟或者説今年以來的經濟總體上是穩定的、正常的。從這三個季度的各種統計數字來看，我認為1—7月份經濟運作相當正常、平穩。8月份的工業增加值下行的比較多，我認為是異常的。全國規模以上的工業增加值8月份降到6.9%，增速比7月份回落2.1個百分點。能找到的原因主要是出口下降，其他一些原因我認為是很難找到，或者有些原因牽強附會。出口對於工業增加值有向下拉動，但是不至於這麼多，很可能當時貨幣政策收的不夠快，是一個比較重要的原因。同時這些數據當中它的準確性也值得分析，9月份的工業增加值又恢復到了8%，這個速度應該説已經走向了正常。因此我個人認為，實現今年的經濟增長目標7.5%左右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今年的經濟增長速度從第四季度的趨勢來看，全年的速度7.4%是肯定的，沒有什麼問題。有人甚至還可以預計可以完成7.5%，7.4我認為是肯定沒有問題的。

第四季度經濟運作的趨勢和當前的情況來看，應該説比第三季度要好。我要説明的一個問題是，經濟學界也有許多人在談論，對於轉型期的某些數字可能存在系統性的偏差。我們的統計數據像工業增加值8、9月份都偏低，但是我們從今年以來有兩個數字是值得高度關注的，一個是就業，前三季度的就業超過1000萬，提前一個季度完成了今年的目標。就業增加不能説我們的工業有多大的問題，還有一個數字是更值得注意的是工業的發電量。工業的發電量的增長和工業增加值這二者之間是密切相關的兩個數據，過去相關係數一直是0.9以上高度相關的。今年以來相關係數降低 ，從去年下半年以來降低了，降到0.7以下，這個降低再仔細分析很有意思，發電量的增長偏工業增加值的增長之上，也就是説是向上偏的，有一個解釋，我們的工業增加值的統計可能存在系統的偏差，這個偏差不是往水分方面偏差，而是實際的偏差，因此我們整個經濟狀況來看是比較穩定比較好的。

所以我堅持認為，2012年以來經濟下行是一個必然的趨勢，但是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下行主要是過渡的投資帶來的結果，我們從1998年開始實行積極財政，一直積極到現在，我們的投資是資本形成這方面一年比一年高，今年在結構調整之下到了48點幾，我們最低的時候最終消費率45.5%，這個數字從一般的規律來看應該是65%，1998年之前我們國家是62.5%，跟世界的平均趨勢差不多，一直到2010、2011年降到45.5%，今年恢復到48.5%左右，這個經濟下行沒有什麼太可怕的，就是因為我們過去過多投資帶來的情況，或者是出現了滯脹。

這個病要治，因為這個病的形成是吃補藥吃過了頭形成的，要治這個病不可以再用吃補藥的方法來治，用加大投資的辦法來治，可是非常令人遺撼的是我們把這個辦法放在加大投資擴張房地産上面，這個我個人不但不贊成，這樣做下去具有較大的危險性。我認為我們只能採取一些符合經濟發展規律的一些辦法：一是適時終止積極的財政政策，財政一定要量入為出，不要在這方面擴張財政。二是努力穩定人民幣的匯率，積極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要加強金融監管，鼓勵依法成立民間金融機構，打破國有金融機構的壟斷狀況。想盡各種辦法降低企業融資的成本，讓金融真正為實體經濟服務。三是繼續減稅，而且要採取切實的措施，落實我們已經提出了各種減稅的一些措施，扶植中小微企業發展。只有把中小微企業的困難解決了、發展了，就業就會真正增加，居民的收入可以真正增加。我們常常説拉動經濟增長有三駕馬車，實際上我一直説真正的馬車只有兩駕，這兩駕就是居民消費和進出口，投資不能算是拉動經濟增長的馬車。因為投資是根據你的消費增長和出口增長，我需要什麼樣的生産規模，如果把投資當做拉動經濟的增長，一味的這樣拉動，就是我們現在形成的這種局面，1998年以來就是這樣的辦法，把我們的分配結構嚴重的扭曲了。四是建立平等競爭的市場環境，引導民間資本投資國有壟斷行業，讓不同的所有制形式的企業在競爭性行業真正做到平等競爭，為了提高工業運作的效率，我們應該在改革過程當中有勇氣推進民進國退。總的來説我們今年的經濟是穩定的，我們的數字，特別是工業的數字有可能存在系統性的偏差，我們現在的數字應該説是不錯的，今年完成7.5%左右的增長目標沒有多大問題。

第二，要繼續促進房地産健康發展。促進房地産健康發展，我的意思不是要把房地産弄得熱起來，現在一些地方政府為了穩增長急著救房市。一是不應該救。二是想救也無能為力，急於救房市是心態不穩的一個表現，心態不穩，宏觀政策就不可能真正穩，穩增長就有可能演變成新的四萬億，産生問題將會比原來老的四萬億更嚴重。房價因為還沒有回到合理的位置，當前的房地産的問題不是房價下跌過快的問題，是空置房太多，炒房的人處於觀望，剛需的人仍然買不起的房。因此應該採取有效的措施來促進房地産的發展，首先要“去庫存”，把那麼多剩餘的房子慢慢能夠讓人買得起，而不是盲目的再進行開發，盲目的救市、盲目的開發有可能加快引發金融危機，這是當前各級政府應該高度重視的一個問題。房價是不是回到了合理的位置，標準只有一個，全世界通用的，那就是房價收入比，應該讓我們的房價收入比落到4—6這個區間。依我估計，我國的房價應該回落30%左右，我説這個觀點的時候當時有媒體曲解北京的房價要跌30%，這個是不對的，因為房價是總體上，按房價收入比來看高了30%，並不是説每一個地方都是這樣的，不是説每一個地方的房價都要跌30%，有的地方可能跌的幅度比30%還要多，有的地方要少，有的地方甚至不跌，有可能還有微微上漲。美國2008年的房地産情況，全美國的房價都跌了20%幾到30%，但是紐約曼哈頓的房子一份錢也沒有跌。所以，每一個地方的房價是不是一定要跌，根據需求定，如果需求很旺，房價不可能跌多少，我説的30%是按房價收入比，可能我們的房價總體上高了30%。現在有許多同志的觀點，目前的房市還是要“去泡沫化”，我覺得泡沫還沒有真正解決，應該想盡個辦法讓房地産真正去掉泡沫，這樣房地産才可以健康發展。

救市的動作不少，這是政府心態不穩的一個表現，這個是不是救的了，能不能促進，像2008年那樣熱起來，我認為可能性不是很大，因為政府救不了，救市的辦法有幾個方面：一是降低買房子的貸款利息率，這個基本上空間不大，因為現在銀行的融資成本在不斷提高，再要把房貸的貸款利息降多少，商業銀行積極性不大，所以餘地不大，這樣做的話存在的風險反而大。二是財政補貼，或者説降低購房的各種稅收，財政補貼的可能性也不大，各級地方政府之所以要急於救房子，是因為土地財政受到了影響，房地産稅收減少，財政吃緊，現在要想用財政上拿多少錢讓房市活起來這個可能性不大。三是央行提出來的一個所謂的辦法，將房地産資本證券化。這個非常危險，大家應該記得，美國的金融危機也就是次貸問題引起來的，就是把這個貸款證券化，在利用杠桿把一塊錢的貸款變成2、3、10、20塊，一個資金鏈出了問題，整個有關銀行就虧本。這個辦法希望慎之又慎，不應該用這樣的辦法。另一方面推行的話，因為人們有錢的社會資本了，也沒有那麼傻，進入到這個裏面，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四是放鬆流通性，央行搞了一個SRF放鬆流動性的辦法，也就是説所謂常備借貸便利，主要功能是滿足金融機構較長期的大額的流動性的需求，是央行的一種流動性供給的渠道。我對這個也不是很贊成，因為混淆了央行和商業銀行的職能，不能增加流通性，不能直接用這個辦法，這個辦法用的不好危險性也是比較大的。這幾個所謂救市的辦法，我認為效果不一定很大。這個時候用這樣一些措施把房地産又抬的熱起來，出現後面的問題將會比現在的問題更大。

總之，我認為穩增長首先是各級政府要穩心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恢復到正常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估計要三五年時間，我們的經濟才會恢復到比較健康的發展。恢復之後我認為我們的經濟還有跨越發展期，近來有一些人認為每人平均收入11000國際元，在這個水準上實現經濟增長速度自然回落，到了這樣一個發展水準，是順利渡過工業化高速增長階段的成功標誌，因此認為中國經濟速度回落是正常的現象，符合經濟增長的規律，我認為這個認識是值得研究的。因為我們的每人平均經濟水準還很低，我們的每人平均GDP在世界排名上現在還在第89位，應該説還是一個比較不發達的國家，我認為我們每人平均GDP低的情況之下，而且工業化水準也很低的情況下，我們還應該有較長時間的跨越發展期，比較速度高的跨越發展期。而且我們的農業也很落後，我們的農業基本讓處在小農經濟的狀態，這也是需要進一步發展的，所以我們只要把經濟結構調整到三五年之後，我們還有8%、9%這樣高速發展的跨越發展期，還會有一段時間。

 第三，加快農地制度改革是當務之急。農業現代化是城市化同步推進，是我國未來發展的方向，也是加快經濟發展的重要的引進。當前的農地已經嚴重地制約了農業現代化的發展，也制約了經濟的復蘇，因為城鎮化也受到這種農地制度的影響。因此，必須加快農地制度的改革，只有加快農地制度的改革，那麼我們的城市化可以加快，我們的經濟發展速度可以加快，我們的結構調整也可以加快。農地制度改革的方向應該是要反土地的處分權給農民。我們的全民深化改革決定關於農地制度的改革有三個亮點：一是肯定了農民對土地承包經營權，鼓勵在公開市場上流轉。農民沒有處分權，這個流轉是空話。二是保障農戶的宅基地，用益物權，慎重穩妥地推進農民住房財産權，做抵押、擔保、轉讓，這個也應該明確，要把宅基地、房屋的財産處分權交給農民。三是農村集體建設用地和城市建設用地和同權同價，這些話如果農民沒有真正的處分權，我認為都是空話。必須把處分權還給農民，那麼這些問題才能真正得到解決。鄭主任在這方面做了很大貢獻，一致認為這是送給農民的三個大紅包，如果沒有處分權，紅包看在這裡拿不到，只有有處分權才可以拿的到紅包。農地制度的改革我認為在當前是一個及其重要的改革，不把這個加快改革，農業現代化推進不起來，城市化也推進不起來，要加快這方面的改革，促進我們的經濟健康發展。

從這三點談現在，總而言之，我認為當前穩定宏觀政策深化改革是解決當前問題的一個應有的要義，既不能著急，也不必過多的擔心悲觀，努力使中國的經濟走上健康發展的路，真正是先有品質，有效率的發展，應該説是很有希望的。